为凑首付,我和妻子开直播 1-3
第一章 只拍照,不露脸
暖气在墙里哼了一声,像要认真工作,过了两秒又没动静了。
苏晚宁把外卖盒放到茶几上。盒盖上的水汽结成一层白雾,她用指腹抹开,底下还是塑料被油浸出的亮。窗外是二月底的蓝灰色,对面楼道灯一盏盏亮起来;再远一点,曼哈顿像另一个天气系统,永远有更亮、更不讲理的一层光。
陈默窝在沙发另一头,膝盖顶着茶几边,看房软件还停在他手里。两卧一卫,采光一般,学区尚可。首付那一行粗得刺眼,下面跟着过户费、物业费、利率。数字一排排摆着,不吵不闹,比人更有耐心。
“皇后区这套……”他划了一下,划过头,又划回来,“位置还行。”
苏晚宁把筷子递过去。“又是拒信?”
他没马上接,像这两个字比筷子烫。“自动的。”
她点点头,没安慰。安慰这几天已经用旧了。
白天她站在前台,听一个西装男人把名片摔在大理石台面上,说要找“能说话的人”。她说稍等,对方笑了一声,说你们这种前台在纽约不就是摆设。那句话很轻,轻得旁边没人抬头。她把流程背完,笑也没掉,下班挤进地铁,炸鸡味、消毒水味、人衣服上的湿冷味混在一起,脚后跟磨得生疼。进家门前她在楼道里站了半分钟,把脸上那点东西收干净,才掏钥匙。
外卖十九块九,左宗鸡、炒青菜、两盒白饭。小票被陈默折了两折,塞进裤袋,像塞走一件丢人的证据。
他们对着饭盒吃。筷子碰到纸碗,声音小,却每一下都清楚。
陈默今晚喝了酒。便宜红酒倒进马克杯,杯沿还有洗不掉的咖啡痕。他平时不这样,喝了以后话反而更少,眼神老往手机上那串首付飘。
“晚宁。”
她夹了一块鸡肉,没吃。“嗯。”
“我有个……特别烂的想法。”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没撑住,“你听一半也行。不行就当我没说。”
她终于看他。他目光躲了一瞬,又忍不住落在她领口——家居服领口松,锁骨下那片皮肤他看了五年,此刻却像第一次被标价。他喉结动了一下,酒气里混着别的什么,更烫。
他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手掌压着,像怕那堆数字跑出来,也像怕自己的念头跑出来。“有人就发照片。不露脸那种。中文圈也有人看。”他停住,字一个个挤出来,挤得自己都觉得脏,“不是脸。是……身体。肩,腰,腿。那种。别人付钱看。我这几天……看过那些账号。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最后半句他说得太快,像吐出来就能不算数。可已经晚了。筷子停在苏晚宁手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他从领口一路剥到腿根,剥给一群她看不见脸的男人。
暖气又响了一下。楼下有人关门,咚的一声,隔着地板传上来。
“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声音不高,尾音却薄了,脸颊却莫名烫起来,像被他的目光烫的,“你坐这儿喝半杯酒,然后告诉我,有人会花钱看我?看我哪儿?看我穿什么、不穿什么、还是看你脑子里已经编好的那种?”
“不是你——”
“不是我是谁?”饭盒边缘被她指尖压出一道折,“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身体也能拿去换钱?像那些账号里的女人一样,摆好了让人硬,让人射,让人评论?”
马克杯被他碰倒一点,红酒沿着杯壁滑出来,在茶几上洇开。
他脸色一下白了。“没有。真没有。”
“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
“我说不露脸。”他急了,又知道这句一出口更糟,声音断在喉咙里,“不是,我是说……他们不会知道是你。不会知道你的名字。只是……只是照片。”
“不露脸就不是我了?”她把筷子放下,放得很轻,反而比摔更吓人,“我的肩,我的腿,我的胸,我的声音,我的背影,哪一块不是我?你这几天对着手机看那些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换成我的脸以下全是我的?”
他张了张嘴,没法否认。那些图他看过,放大看过,看过女人把腿分开、把内衣肩带拉下去、把乳沟挤进镜头——每一张他看的时候都心虚,心虚里又夹着一根说不清的硬,硬得他立刻关掉页面,像关掉自己的罪证。可关掉之后,画面里换成的是她。
陈默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转了半圈,又发现无处可去,只能站着。“我想给你一个家。”
“别拿家压我。”
“我没有压你。”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我快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简历投出去像丢进水里,连响都没有。房东下个月又要涨,物业费涨,利率涨。你每天在前台被人当空气,回家还得装没事。我看着,我——”他声音低下去,低到像认罪,“我看着你洗澡出来擦头发,看着你在厨房弯腰拿东西,看着你在床上背对我睡。我脑子里会闪过那些账号。不是我想要,是它自己冒出来。然后我恨自己。”
“所以呢?”她打断他,声音发颤,不知怒还是别的,“所以让我脱给陌生人看?让他们像你看那些女人一样看我?让你拿着相机,合法地看?”
他像被这句话抽了一下,肩膀低下去,裤裆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发紧此刻成了最直接的羞辱。“我知道恶心。我自己说出口都恶心。可我还是说了。因为我穷,因为我没用,还因为——”他咬住后半句,没咬碎,漏出来一点,“因为我想过。想过你那样被看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感觉。”
“那你还说。”
“因为我想不出别的。”他的声音一下哑了,“两年了,晚宁。我们攒得那么用力,差的还是一大截。我不是要把你推出去,我是……我怕我把你困在这儿。也怕我一想到你能换钱,我就硬。我怕这个比怕穷更恶心。”
苏晚宁眼眶发热。她讨厌这个热,像身体先替她示弱了。
“你现在就是把我推出去。”
说完她进了卧室。门撞上门框,响得整个屋子都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锁。
陈默站在门外,额头抵着门框。隔着一层木板,他的声音低得发闷:“我宁愿是我。可没人要看我。他们要看的是女人。是你的身体。我他妈连嫉妒都嫉妒不起,只能站外面给你打光。”
卧室里没回答,只有她压着的哭声。她听见“你的身体”四个字,胃里发冷,腿根却像被那句话蹭过一下,轻,羞,她恨这一下。
他推门进去时,她坐在床沿,脸埋在手里,肩膀小幅度地抖。陈默在她面前蹲下,去碰她手腕。她抽了一下,没抽到底,最后还是让他握住。
后来那些话都乱了。她说恶心,说你怎么能这样想;他说对不起,说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断了。中间沉默过几次,每次沉默都像更深一层的吵。小公寓太窄,连躲开都显得假。
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力气。苏晚宁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乱得厉害。他后颈全是汗,她的手碰上去,才发现他也在发抖。
她问:“你还是我丈夫吗?”
陈默抱紧她,像这句话不能慢一秒答。“是。”
“那你刚才像什么。”
他闭了闭眼。“像个没用的人。还想装有办法。”
这句比道歉有用。苏晚宁没再骂他。她抬脸吻过去,不轻,也不温柔,像把两个人从各自那边拖回来。灯没关,窗外漏进来的霓虹落在床边,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没法再说那些完整的话。后来只剩呼吸、床架轻微的响、谁的手在黑暗里抓紧又松开。她哭了一次,他也哭了。没人问为什么,问了也没法回答。
很久以后,他们并排躺着,看天花板那块旧水渍。那形状像一座没人去过的岛。
陈默伸手要关灯,苏晚宁扣住他手腕。
“照片可以。”
他整个人停住。血液一下涌到某个不该涌的地方,他夹紧腿,像夹住一个见不得光的反应。
她没有看他。“只照片。不露脸。不直播。也不许你……不许你在拍的时候那样看我。像刚才那样。”
“好。”
“别答这么快。”她侧过脸,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却低了一点,“注册,我点头。拍什么,我点头。发出去,也要我点头。不是你今晚说了,明天就当成已经谈好了。还有——你硬了也不许碰我。除非我点头。”
他喉结滚了一下,哑声说:“嗯。你点头才算。”
她松开他的手,把脸埋进他肩窝。他的心跳仍快,快得像刚才那些下流画面还没散。窗外曼哈顿仍旧亮得过分,像什么都没发生。墙里的暖气又挣扎着响起来,这次多坚持了几秒。
第二章 九块九
第二天还是工作日,闹钟响的时候天没亮透。
苏晚宁六点二十挤进浴室,转身后背蹭到陈默。他站在水槽前刷牙,泡沫挂在嘴角,眼下有一层没睡好的青。她说让开,声音哑,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什么也没问。
地铁里全是早高峰的热气。有人鞋跟踩到她脚背,道歉被报站声卷走。到公司以后,她把制服领口扣到第二颗,笑容照旧放在脸上。十点多一束玫瑰送来,没写收件人,电话三遍没人接。第四遍终于通了,对方在那边不耐烦,说纽约人办事都这么慢吗。她说不好意思,挂掉电话,指尖还在抖。去洗手间补妆时,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甚至还算体面,只是眼底一圈青,粉盖不住。
陈默一天都在家。简历改到第三版,投出去五份,两封十分钟内退回来,感谢你的申请。他把窗口关了又打开,像只要多看几遍,那行字就会变。午饭是前一晚剩饭,微波炉转完,边缘硬得硌牙。
晚上苏晚宁推门进来,冷风跟着钻进客厅。鞋踢到墙边,包挂上,她看见桌上两碗面,荷包蛋戳破了,蛋黄淌进汤里。
她坐下,夹了两筷子,忽然说:“你今天没提。”
陈默抬头。
“不敢,是吧?”
他低头搅面。“嗯。”
“你比我还怕。”
这回他没否认。
面吃到一半,窗外有救护车开过去,警笛从近到远。苏晚宁把筷子架在碗边,像随手一放,又像终于腾出手来。
“你昨天说,只照片。”
陈默镜片被热气糊住,摘下来擦,擦了半天。“你不用现在——”
“我没说想好了。”她看着那只破了的荷包蛋,“但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不提,我也在想。更烦。”
他没接话。
“今晚试。”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账号、简介、发什么,我定。你管灯和相机。还有,别自作主张。”
注册比他们以为的更烦。界面英文,验证邮件进了垃圾箱,昵称填了又删。简介最后由她定:
纽约华人女生。不露脸,不线下。有固定伴侣,介意勿订。只做线上,不交换私人信息。
用户名是拼音加数字,像一串临时快递单号。苏晚宁看了一眼,说行,就这个。她不想在任何地方看见自己的名字,也不想看见什么漂亮的代号。
陈默把单反从衣柜顶上搬下来。床往旁边挪,三脚架缩到最短,顶在墙角。白墙上有上一任房客留下的钉眼,他用黑布挡,黑布皱,越拽越歪。他拽到第三次,自己先停了,像怕这种笨拙也会惹她后悔。
浴室里安静了快二十分钟。水早停了,只剩衣架偶尔碰一下瓷砖。陈默把灯拧暗,又觉得太暗;拉窗帘,拉绳卡住。他低声骂了一句,骂完立刻闭嘴。
门开一条缝。
“你转过去。”
“转了。”
“真转了?”
他背对浴室门,举起两只手。“真转了。”
她出来的时候穿一套灰蓝棉质内衣,肩带有点歪,不性感,像商场打折区随手拿的。可陈默还是看见了平时不会这样看的东西:薄棉布被胸型顶出两团饱满的弧度,乳沟那道浅缝在灯下若隐若现;腰侧因为紧张而绷起的一道线,把臀收得又圆又紧,内裤边缘勒进腿根,勒出一小片发红的肉。她锁骨下方被灯压出浅影,膝盖并得太紧,大腿内侧挤出一道软影,脚趾抓着地板,像怕自己一松腿就会露出更多。她没有走到床边,脚尖停在卧室门口,先看灯。陈默的目光却像量一件刚拆封、还贴着价签的货,从她胸口扫到腿根,再硬生生弹开。
“太亮了。”
“再暗会糊。”
“糊一点也行。”
陈默把灯又压下去半档。再看她时,目光只碰到肩头就弹开了。“站阴影里吧。你不用看我。”
苏晚宁走过去。镜头抬起来的那一下,她下意识抱住手臂,手臂横在胸前,把自己收成很窄的一束。陈默从取景器里看见她低着眼,睫毛垂下去,嘴唇抿着,像随时会说算了。
“别急。”他说。
“我没急。”她说完自己也知道不像,“你拍之前说一声。”
他点头,举相机。取景器里她的肩和锁骨被灯切成一小块亮色,皮肤不是白得发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