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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侠] 【仙子们都太粘人了】(95-100)作者:千早家爱音【字数:2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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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仙子们都太粘人了】(95-100)
作者:千早家爱音

  第95章 心枷尽破,古秘昭然

  幽谷幻雾浮沉,真假缠绵,人心摇曳如风中残烛。
  经历长久的幻念侵蚀,莫青青早已心神透支、力竭强撑。
  她站在虚实交织的光影中央,半生隐忍、半生克制、半生独自负重的所有情绪,尽数被古魂残念撬动、翻涌、拉扯。
  幻境编织的温柔圆满太过逼真,那是她藏于心底、从未敢窥探、从未敢奢望的梦境。
  无年岁隔阂,无分寸枷锁,无世俗桎梏,无身份差距。
  只有安稳、只有体恤、只有不必逞强的松弛,只有被人稳稳珍视的暖意。
  多年来她习惯做所有人的靠山,做全队的兜底,做温柔自持、永远懂事的莫青青。
  可心底深处,她终究只是一个渴望被理解、被心疼、被偏爱、被好好安放的普通人。
  缺爱、缺安稳、缺一份肆无忌惮的温柔。
  越是压抑,执念越深;越是克制,崩塌越近。
  心魔低语层层缠绕,不断放大她的疲惫、她的孤独、她长久以来的自我消耗。
  温柔的蛊惑最是杀人,没有刀光剑影,却足以击溃一个人坚守多年的道心壁垒。
  莫青青掌心丹火忽明忽暗,温润药气几度紊乱。她神魂早已被幻念啃噬得酸胀麻木,躯体尚可支撑,心境却濒临溃离。
  只差一线。
  只差一瞬的松懈,她便会彻底放任执念坠落,被心魔吞噬,被万古残魂利用,成为崩碎封印、祸乱南疆、倾覆天地道心的人心破局点。
  就在她心神飘摇、即将失守的刹那,一缕澄澈浩然、不染半点尘邪的天光,骤然穿透层层幻雾,稳稳落定在她神魂深处。
  温和、干净、坚定、通透。
  不强势镇压,不粗暴撕裂,只是温柔稳稳托住了她即将坠落的心防。
  陆岑桓缓缓抬眸。
  天道道心通明万象,可勘虚妄,可照人心,可视众生隐秘情愫。
  旁人眼中的幻境是迷雾、是美景、是心魔陷阱。
  在他眼中,却是一览无余的人心百态。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了她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倾慕,看清了她步步退让、刻意疏远的克制,看清了她恪守分寸、自困枷锁的隐忍。
  看清了她每次战后独自调息的疲惫,看清了她每次危局优先护人的本能,看清了她温柔皮囊之下常年孤独、常年缺安、常年无人共情的酸涩。
  世人皆谓莫青青温柔大度、从容通透、无欲无求。
  唯独他看得明白——
  她不是无欲,是欲而不敢求;不是无情,是情重不敢言;不是无累,是满身枷锁、独自硬扛。
  一路同行,他从来不是迟钝无感,更不是漠然无视。
  乱世棋局跌宕,前路步步凶险,妖潮不绝,幻阵叠生,苍生重担压身,他始终不敢耽于私情、乱了道心。
  于是他缄口、自持、稳局、渡世。
  默默接纳她的守护,默许她的陪伴,珍重她的同行,却始终恪守分寸、稳住界限。
  可此刻心魔剥尽伪装,所有隐忍深情摊开在天光之下,再无遮掩、再无躲藏。
  少年澄澈的眸光落于她微颤的肩头,温柔却郑重,字字落地有声,穿透所有虚妄幻音。
  “我知晓。”
  “你隐忍太多,负重太久。”
  “于我而言,你从来不是牵绊,不是拖累。你是我乱世同行,最珍重之人。”
  一语落,风声骤停,幻雾滞流,天地一瞬寂静。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逾越道心的炽热,没有颠覆分寸的僭越。
  这是属于天道圣子最干净、最克制、最真诚的回应。
  不轻薄、不敷衍、不冲动。
  是全然读懂后的心疼,是彻底看透后的珍重,是绝境之中最安稳的承接。
  无人知晓的心事,被人一眼勘破。
  独自硬撑的苦难,被人一语共情。
  压入骨血的深情,被人稳稳接住。
  一瞬间,莫青青胸腔积压数年的酸涩、委屈、孤独、克制,轰然松动。
  眼底隐忍许久的水光,轻轻漫上睫羽。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的深情是负担,是逾矩,是不合时宜的妄想,是会拖累前路、乱了大局的私念。
  她一辈子都在懂事、都在抗压、都在自我消化、都在自我束缚。
  可此刻陆岑桓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她数年的自我禁锢。
  原来她的深情,从不是过错。
  原来她的负重,一直有人看见。
  原来她的存在,本就值得被珍重。
  幻境编织的虚假圆满,瞬间黯然、破碎、消散。
  那些蛊惑她沉沦的心魔妄念,在这一句真实珍重面前,再也无法动摇她半分道心。
  虚假的温柔诱人堕落,真实的体恤渡人重生。
  莫青青睫羽轻颤,心底那道锁了数年、牢不可破的情枷,在这一刻,寸寸崩裂、层层脱落。
  不是崩溃式的沉沦,是释然式的新生。
  枷锁碎,执念清,道心明。
  她不再困于“年岁差距”的惶恐。
  不再困于“身份隔阂”的自卑。
  不再困于“深情逾矩”的自责。
  不再困于“只能隐忍”的委屈。
  她依旧温柔、依旧善良、依旧周全、依旧愿为众人兜底。
  但从此之后,她的温柔不再是硬撑的铠甲,她的深情不再是压抑的负担。
  情可坦荡,心可澄明,道可坚定。
  她轻轻吸气,压下眼底湿意,轻声喃语,温柔却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
  话音落,掌心丹火骤然盛放。
  澄澈、纯粹、浩然、正大的丹道真火冲天而起,化作一圈温暖浩荡的光波,席卷周身百里。
  所有缠骨蚀魂的幻雾、所有残留心底的魔念、所有压抑数年的桎梏阴霾,尽数被丹火涤荡、净化、肃清。
  心魔彻底渡尽,心境圆满大成。
  莫青青立在风中,身姿依旧温柔,气质却已然截然不同。
  从前温柔易碎、温柔负重、温柔自困。
  此刻温柔坚韧、温柔通透、温柔坦荡。
  情枷尽破,道刃初生。
  一旁,狐寐还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清澈安然的笑意。
  她银白色的血脉微光轻轻摇曳,彻底肃清了最后一缕残魂幻气。一路走来,她从怯懦依附、惶恐自卑,到如今独立并肩、敢于分担、敢于守护。
  可就在心境趋于安稳的刹那,她体内沉寂的九尾狐血脉,骤然剧烈滚烫起来。
  血脉翻涌、灵根震颤,无数尘封万古、被她遗忘的破碎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冲开识海。
  古老、苍凉、满是背叛与血色的妖族秘辛,在此刻,尽数揭晓。
  ——那是属于她一生宿命的源头,也是南疆乱世、妖族溃散、人心大乱的终极古因。
  上古存续至当代,妖族曾有一尊绝代至尊,一代女妖皇。
  她修为冠绝万妖,血脉纯粹至极,熬过无数大劫,只差最后一步仙妖过渡期的渡劫,便可彻底超脱妖族桎梏,带领四分五裂、常年弱势的妖族卷土重来,重塑万妖秩序。
  那是妖族数万年来,最接近通天大道的一次契机。
  可万丈高楼,最易从内部崩塌。
  妖皇毕生强盛、威震四海,却唯独轻信了身边最亲近、最宠溺、最信任的至亲族人。
  那人常年蛰伏妖皇身侧,温顺恭谨、隐忍示弱,博取她全然的信任与偏爱,心底却深埋贪念与狼子野心,日夜觊觎她一身绝世修为、万古难遇的妖皇精血。
  渡劫最虚弱的一刻,便是最好的弑主之机。
  至亲骤然反水,暗下毒手,利刃穿腑,偷袭重伤渡劫中的妖皇。
  野心一旦撕开缺口,便会引来群魔乱舞。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蛰伏多年、同样觊觎妖皇机缘的各大妖族强者,见至尊重伤、壁垒崩塌,瞬间撕破所有表面臣服的伪装,一拥而上,人人都想分食妖皇血肉、掠夺无上精血、窃取她的大道根基。
  昔日俯首称臣的万妖,转瞬尽数化为白眼豺狼。
  重伤濒死的女妖皇目眦欲裂,怒啸震天,恨彻万古。
  她恨自己识人不清、养虎为患,恨万妖寡义趋利、忘恩负义。
  宁死,绝不成全这群卑劣孽畜!
  绝境之下,她燃尽残存本源,毅然选择爆体殉道。
  万丈妖光冲天炸裂,震碎整片上古妖域,硬生生撕碎所有掠夺者的贪婪攫取,将自己万古唯一、至尊无双的妖皇精血,剥离躯体、凝练成一缕无根本源。
  彼时全场妖众皆疯,争相夺利、互相残杀、疯魔争抢。
  全场所有人,皆为利来、皆为欲往。
  唯独年幼弱小、心性纯粹的一只小狐崽,立在血泊废墟之中,不为机缘不动、不为大利所惑,只为陨落的妖皇感到悲恸、惋惜、满心哀伤。
  那是全场唯一一丝干净的心念。
  妖皇残魂弥留之际,毅然将毕生精血、万妖道基、种族最后的希望,尽数渡入这只幼狐体内——
  这只幼狐,便是狐寐还。
  精血传承落幕,妖皇彻底身死道消。
  可妖族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失去妖皇制衡的万妖彻底无序,内乱连年、厮杀不止。最终一众作乱妖族为定新秩序、止无休止内耗,定下一条残酷铁律:
  无主妖族,以杀定尊。谁剿灭狐族杀得最多、斩杀狐族修为最高者,谁便可登临新妖皇之位,得万妖认可。
  狐族天性不善杀伐、不嗜武力,族中天赋重在惑心渡念、共情通神,本就是与世无争、隐世修行的族群。
  此令一出,天下狐族沦为所有妖族、散修的猎杀目标。
  满门逃窜,举国藏身。
  无数狐族族人被迫隐入深山、匿于幻境、藏于人海,只能依靠自身得天独厚的惑心秘术自保苟活。
  也正因这场千古背叛与猎杀,世间妖心大乱、人心失衡。
  妖族敌我不分、肆意屠戮,下界散修被惑心余波扰乱神智、自相残杀,南疆百里地界常年戾气丛生、执念堆积,为后世万古封印松动、古魂复苏、乱世叠乱,埋下了最深的祸根。
  记忆潮水缓缓褪去,狐寐还身躯微微发颤,眼底彻底清明。
  她终于知晓自己血脉为何天生克制万古妖神残魂。
  终于知晓自己为何生来便被各方势力觊觎、不死不休追杀。
  终于知晓,自己背负的从来不是灾厄,是一代妖皇的遗恨,是整个狐族的血海深仇,是万古妖族大乱的唯一正统残存。
  而那尘封记忆最深处,那张温柔伪善、背刺至尊、祸乱万妖、开启所有罪孽的至亲面容——
  缓缓清晰,与山腹深处那道蛰伏已久、运筹帷幄的暗影,完美重合。
  狐寐还骤然抬眸,望向远处幽暗沉沉的妖营大殿,唇齿微颤,一字一顿,声透寒骨,砸破天地沉寂:
  “裴烬谋……不。”
  “偷袭妖皇的叛贼身侧,那名献上毒计、隐于阴影的谋士……裴烬谋,你的真名,是胡惟婵!”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惊天秘辛,万古骗局,至此彻底拆穿。
  从来没有什么世外谋士、无根入局者。
  裴烬谋,狐惟婵。
  她是当年背叛妖皇、暗下杀手、引发万妖大乱、颁布屠狐令、葬送整个狐族的始作俑者。
  她亲手碎了妖族唯一的通天契机,亲手制造种族屠戮,亲手造就狐寐还一生逃亡、一生被猎、一生宿命枷锁。
  万古棋局,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人的赎罪与夺利之局。
  她知妖皇精血残存于世,知狐寐还是唯一正统遗存,知狐族血脉可解万古封印。
  她蛰伏百年、改名换姓、隐匿身世、入局南疆,借妖神残魂之乱操盘大局,从来不是为了乱世倾覆。
  是为了——亲手夺回当年错失的妖皇道基,斩尽正统遗存,彻底抹去自己万古罪孽,登顶无道妖皇之位。
  山腹妖营,幽暗大殿。
  静坐暗影之中的裴烬谋,不,狐惟婵。
  周身温文儒雅的伪装彻底碎裂殆尽。
  那张常年沉静从容、温润无波的面容下,翻涌着万古阴翳、刺骨狠戾与极致贪妄。
  被揭穿真名、揭穿万古秘辛的刹那,她不再伪装半分。
  悠悠笑声阴冷沉沉,透过地脉狂风漫彻幽谷,带着万古不散的卑劣与漠然。
  “时隔万古,终究还是被你记起来了。”
  “小狐崽,你藏得够久。”
  真相彻底昭然,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南疆之乱,古魂之劫,狐族之祸,人心之弊——
  皆始于狐惟婵一己之私、一念贪妄、一次背主弑尊。
  幽谷之内,陆岑桓眸光骤冷,天道灵光凛然肃杀。
  莫青青丹火一滞,眼底盛满震惊与寒色。
  慕无澜眸底暗流彻冷,瞬间洞悉全盘万古棋局。
  原来他们对抗的,从来不止地底沉睡的妖神残魂。
  而是一桩隐瞒万古、血染种族、背信弃义、祸乱天地的滔天罪孽。
  狐惟婵笑意森寒,再无半分隐忍,冷声落令:
  “既然古秘已破,无需再演。”
  “全员合围,即刻破阵。”
  “今日,收妖皇精血,斩最后正统,破万古封印。”
  “本局,万古定局。”
  一语落,地脉轰然炸裂,封印裂痕横贯百里。
  万古妖神残魂冲天怒吼,黑雾吞尽天光。
  漫天妖潮席卷而来,煞气覆压山河。

  第96章 殊途狐命,执念噬心

  万古秘辛破封而出,南疆幽谷彻底坠入杀伐前夕的死寂。
  山腹妖殿之中,胡惟婵再无需半分隐忍伪装。
  经年累月温雅沉静的谋士气度寸寸崩裂,眼底积压万古的阴翳、屈辱、愤恨、偏执,尽数翻涌而出。
  原本被她以无上幻术死死压制的狐族血脉气息轰然苏醒,混着驳杂的人族灵韵,在天地间掀起一阵阵扭曲霸道的磅礴妖力。
  漫天黑雾吞尽天光,地脉震颤不休。
  万古封印被躁动妖力持续冲撞,裂痕蔓延百里,深处沉睡的妖神残魂发出沉闷荒蛮的低吼,沉沉覆压四野。
  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妖潮愈发狂暴,煞气滚滚如海啸倾覆,将四人死死锁在幽谷中央,再无进退余地。
  身前危局滔天,身后万古沉冤。
  狐惟婵立身黑雾最高处,身形孤冷桀骜,常年伪装的男子身形开始剧烈震荡,轮廓忽男忽女、虚实不定。
  那是她刻意禁锢万年的本相,此刻心绪崩乱,幻术濒临溃散。
  她垂眸俯瞰下方四人,尤其是死死盯着身前身姿纤净、血脉莹白纯粹的狐寐还,唇角扯出一抹冰冷扭曲的笑。
  事已败露,棋局摊开。
  她索性任由万古沉压的过往,随恨意尽数倾泻。
  “你们既看破我皮囊,揭穿我名姓,那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听一次——我狐惟婵活至今日,所承受的所有肮脏、所有践踏、所有无处申冤的屈辱!”
  她的声音起初尚算平稳,带着压抑许久的漠然清冷,可每多说一字,心底沉封万古的伤疤便被撕开一分,眼底戾气更盛一分。
  情绪从隐忍,慢慢躁动、沸腾、直至被无边恨意缓缓吞没。
  “我父,是人界最底层无依无靠的散修,一生清贫,无宗门庇护,无大道机缘,只求安稳度日。”
  “我母,是狐族最卑微的底层杂狐,血脉微薄、资质寻常,无正统族群眷顾,在万妖之中生来便是垫底,任人欺凌。”
  “可就是这两个身处人妖两界最底端、从未作恶、从未争利的可怜人,只因一场跨越种族的真心相爱,便被天地厌弃,被两界不容。”
  话语渐疾,寒意彻骨。
  “人族视我母为妖邪孽畜,骂她惑乱正道、污秽人伦,举正道之力追杀驱逐。”
  “狐族鄙我父为卑贱凡胎,嫌他拉低狐族血脉正统,斥我母亲玷污狐类本源,同族唾弃、同族排挤。”
  “两界围剿,万人可辱。他们明明从未害过一人一妖,最后却落得双双惨死、尸骨无存、魂无归处的下场。”
  狐惟婵眸光猩红一寸,周身邪力暴涨一寸,心底尘封的黑暗过往,汹涌泛滥。
  “而我,便是这场不容于世的爱恋,留下的孽种。”
  “人不认我,妖不容我。”
  “我是人狐混血,血脉不纯,生来便是两界异类。”
  她字字冰冷,句句泣血,眼底翻涌着自幼颠沛流离、四处躲藏、无依无靠、受尽欺辱的漆黑过往。
  狐寐还立在原地,身躯微僵,心头巨震。
  她骤然发觉,自己与狐惟婵,宿命竟是这般相似。
  同样自幼逃亡,同样身负狐族血脉,同样被天地排挤、被世人追杀。
  可她们的路,从一开始,便彻底背道而驰。
  狐寐还有妖皇最后的精血庇佑,有一脉正统根基,冥冥之中有道护持;
  而狐惟婵,一无所有。
  无亲、无族、无根、无援。
  只剩遍地冷眼、无尽践踏、终生屈辱。
  “我自幼躲藏求生,苟延残喘,没人护我,没人惜我,世人只知欺我、辱我、杀我。”
  “我亲眼看着父母因血脉偏见惨死,亲眼看着两界众生恃强凌弱、以尊欺卑,可笑可笑!”
  狐惟婵越说越激动,胸腔恨意滔天,原本尚存的一丝理智,正被汹涌的怨怒、不甘、屈辱一点点吞噬、掩埋。
  “我自年少便立誓,此生必爬出泥泞,必掀翻这可笑的血脉尊卑!”
  “我苦修百年,隐姓埋名,藏尽女儿本貌,四十岁化形出关,以幻术永久伪装男子身形,化身妖人,潜伏乱世。”
  “当年上古妖皇遭至亲背叛、万妖争抢精血、妖族大乱崩盘之时,我看准乱世之机,主动投靠当时作乱夺权、最先偷袭妖皇的高阶叛妖。”
  “我甘愿屈居人下,隐忍辅佐,为他谋划全局,献上毒策——以屠狐论功,以杀定皇!”
  一句话落地,狐寐还心神彻颤。
  原来那场倾覆狐族、让万千同族流离失所、世代惨遭屠戮的浩劫,根源出自眼前这同根同源的狐族后人。
  “你可知,为何妖皇陨落后的漫长岁月里,狐族虽遭敌视,却始终只是暗中受损,从未遭遇彻底清剿?”
  胡惟婵狂笑出声,戾气丛生,眼底已然半分入魔。
  “因为人族始终有意镇压妖族复苏,万妖元气大伤、长期低迷,无人敢明目张胆开启大族厮杀!妖族只能隐忍蛰伏,私下蚕食狐族,不敢大举动乱!”
  “可一切,皆在一月前彻底改变!”
  她语气陡然尖利,恨意炸裂。
  “北境混沌大乱,天地天道气机大肆外泄!”
  “散逸的天道清气滋养南疆万里妖域,无数蛰伏千年、万年的高阶妖兽借势解禁复苏,妖力暴涨,妖族整体回暖翻盘!”
  “就是此刻!我等了数百年的时机,终于到来!”
  “妖族实力回暖,压制尽散,我当即下令,掀起这场不留余地、斩尽杀绝的狐族大清算!”
  “我蛰伏数百年,步步为营、步步隐忍,为的就是今日!”
  “我要杀尽血脉正统,碾碎尊卑秩序!我要夺取妖皇精血,登临万妖之巅!”
  “我要让所有曾经践踏过我、轻视过我、欺辱过我父母的人、妖——尽数俯首!”
  情绪彻底失控。
  无尽的仇恨、压抑、不甘、委屈,彻底吞没了她的心神。
  此刻的狐惟婵,早已不是单纯隐忍谋划的谋士。
  陆岑桓眸光骤然沉凛,天道慧眼通明万象,瞬间勘破她身中更深的隐秘。
  他清晰看见,狐惟婵周身缠绕的戾气,早已不是寻常妖怨、人心恶念。
  那是万古封印之下,上古残存的荒邪浊气。
  数百年隐忍蛰伏之中,她日夜沉溺仇恨、执念不散,心底滔天怨怼,恰好与封印之下的万古邪力遥遥共鸣。
  她自以为一直在利用古魂之乱、利用妖族大势、利用天地变局。
  可真相刺骨——
  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然与上古封印完成了交易。
  她以自身执念为引,以万古怨恨为契,无声沦为古魂破封、乱世倾覆的一枚关键棋子。
  执念噬心,邪力寄生,人早已半入魔道,身不由己。
  “狐惟婵。”
  陆岑桓开口,声线清润却凛然,带着天道渡化的悲悯与清醒。
  “众生苦难,皆是乱世浮沉,血脉偏见,是天地陋习,却不是你屠戮同族、倾覆南疆、造万劫杀业的理由。”
  “你被恨意裹挟,与邪契共生,早已迷失本心。回头尚可有余地。”
  这是天道之子最后的劝诫,悲悯苍生,亦悲悯她这被命运碾碎的可怜人。
  可这句话,只换来狐惟婵更为疯狂的嗤笑。
  “余地?”
  “我自幼泥泞满身、血海深仇、万古屈辱,天地从未给我半分余地!”
  “今日我只需妖皇精血,只需万妖俯首,只需颠覆尊卑!除此以外,再无回头!”
  她心底怨恨,早已胜过理智、胜过善恶、胜过生死、胜过一切。
  执念根深蒂固,再无半分可渡之机。
  也就在她彻底沉沦、彻底疯魔、周身邪力即将引爆整座幽谷的瞬间——
  陆岑桓立于杀伐中心,静看眼前众生痴苦、种族隔阂、执念毁人、乱世造恶。
  他自入南疆以来,所见所历:
  妖乱丛生、人心诡诈、正邪难辨、可怜人皆有可恨处,可恨人皆有可悲因。
  他此刻观胡惟婵一世浮沉,悟众生万般执念。
  骤然之间,道心通明彻悟。
  从前他知天道惩恶扬善、规整乾坤。
  今日他悟——天道亦需容纳众生疾苦,渡世间无解痴怨,镇天下妄乱心魔。
  一念悟道!
  轰隆——!
  少年周身莹白天道灵光轰然炸开,纯粹浩荡的天道道韵蓬勃暴涨,席卷百里山河。
  金光贯破黑雾,正气碾碎邪煞。
  原本均衡僵持的战场大势,瞬间被绝对的天道之力彻底碾压、颠覆。
  道韵层层叠叠攀升,数十倍爆发,天地清气汇聚一身,镇压万古邪乱的至高权柄,尽数显化。
  风起山河静,道出万邪低。
  陆岑桓眸光澄澈冷峻,抬手之间,天道正法凝聚成擎天光印,覆压而下。
  无惊天动地的杀伐,无暴戾肆虐的攻势。
  只有绝对层级的碾压、至高天道的镇封。
  “执念为狱,贪妄为枷。”
  “既沉沦不返,便由我,代天镇乱。”
  轰然一击落下!
  漫天妖邪戾气瞬间溃散奔逃,合围压境的万千妖潮被天道威压硬生生镇退匍匐,震颤不止。
  黑雾撕裂、浊气肃清、地脉稳颤。
  狐惟婵一身霸道邪力被层层锁死、碾压禁锢,疯魔躁动的身形骤然僵滞,眼底滔天恨意被天道金光死死压制。
  她不甘、不屈、不愿认输。
  可在此刻登临顶峰的天道之力面前,她数百年隐忍谋划、万古执念疯魔、与古魂交易的邪力,尽数被封、尽数被镇。
  一技,定局。
  一悟,证道。
  幽谷杀伐暂歇,万古执念被天道镇压。
  可乱世残局、狐族宿命、万古恩怨、封印隐患,依旧悬于南疆天地,未曾落幕。

  第97章 一白临世,万妄归平

  南疆幽谷,煞气焚风,地脉崩鸣不止。
  万古封印裂痕纵横百里,地底沉眠的上古妖神残魂已然挣脱桎梏边缘,荒蛮暴戾的邪息冲天而起,黑雾吞覆穹苍,世间俨然一副浩劫倾颓之景。
  可就在这万古祸乱即将彻底落地、终战杀伐即将拉开序幕的刹那,幽谷上空的天道气机,骤然剧变。
  立在阵前的陆岑桓,身姿依旧挺拔如山河砥柱。
  他方才勘破众生执念,悟透天道渡化真意,道心本就臻至圆满临界。
  此刻感知地底万古邪魂彻底苏醒、苍生浩劫将覆,天地间待抚平的妄乱、待救赎的苦难、待终结的恩怨尽数入眼。
  少年体内沉寂的天道道韵,迎来此生最极致的一次暴涨。
  轰隆——!
  清圣金光自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席卷百里南疆,压覆漫天污浊煞气。
  磅礴浩荡的天道正气贯穿天地,涤尽万古阴翳,世间所有暴戾、仇怨、邪妄,皆在这至高道威面前俯首震颤。
  丝丝缕缕的霜白自发梢蔓延而上,转瞬之间,那一头澄澈纯粹的黑发尽数染作雪白。
  少年眉目依旧清俊温润,却褪去了十七年岁的青涩凡气。
  一双眸子鎏金熠熠,清明浩瀚,容纳天地万象,勘尽人心百态,似仙临世,似道化身,孤身立于天地中央,自成一界,万法俯首。
  一人之上,万妄皆平。
  这是天命圣子真正的封神之境。
  无需兵戈相向,无需血战鏖杀。
  陆岑桓只是垂眸抬指,指尖一缕清光流转,漫不经心覆向地底震颤不止的万古封印。
  一念起,天道归序。
  原本即将崩碎的万古封印瞬间稳固如初,肆虐百里的上古妖神戾气被连根涤荡、彻底根除,那盘踞万古、即将倾覆南疆的终极祸源,就此无声无息、彻底归零。
  漫天黑雾层层消散,倾覆的山河缓缓安稳,躁动的万千妖兽尽数匍匐在地,瑟瑟战栗,再无半分作乱勇气。
  喧嚣万古的南疆浩劫,未开一战,已然终结。
  幽谷归于极致的寂静。
  风声止,煞气平,乱局定。
  白发金眸的少年立身天光之中,神意悠远,心系苍生大道,浑然未觉身下幽谷之间,四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尽数凝于他一身,心绪翻涌,情丝暗生。
  良久,被金光禁锢的狐惟婵缓缓抬眸,死死望着那道至高无上的白色身影,喉间溢出一声苍凉偏执的低笑。
  她周身幻术动荡不定,伪装百年的男子形貌濒临破碎,隐隐露出原本女子眉眼的凄艳桀骜。
  百年隐忍、百年黑暗、百年筹谋,她赌上一生血海深仇、赌上妖族秩序、赌上万族性命布局的万古棋局,一朝崩塌,寸寸成空。
  “我输了。”
  狐惟婵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肯俯首的倔强与不甘,字字铿锵,回荡在空寂幽谷。
  “我不认天道,不认宿命,不认尊卑。我只认——我输在了变数。”
  她抬眼,直视那道封神身影,执念深固,分毫未改。
  “陆岑桓,若不是你凭空出世、横插棋局,我百年布局必成,万古秩序必被我颠覆!我输给的从来不是天道,不是正邪,我输给的,只有你这个唯一的变数!”
  从头到尾,她依旧不曾醒悟。
  她依旧认为,自己的失败,是天意不公、是外人阻挠、是棋局不巧。
  她从未觉得,自己根植于心的仇恨、不择手段的杀伐、倾覆苍生的执念,有半分过错。
  天光中央,白发垂立的陆岑桓终于缓缓垂眸。
  鎏金眼眸澄澈通透,无嗔无怒,无喜无悲,只有俯瞰众生苦难的悲悯与清明。
  他望着这个一生被偏见碾碎、被黑暗裹挟、被执念寄生的可怜人,声线清和悠远,如天道梵音,击穿万古迷障。
  “你从未输给我。”
  “亦从未输给天道,输给宿命。”
  陆岑桓语气平淡,却道破万古真相,震彻狐惟婵心神。
  “你输给的,是人心之中,与生俱来的善念。”
  “你恨血脉尊卑,恨两界不公,恨世间冷暖,你以杀止杀、以乱覆世、以恶报苦。可世间万千生灵,纵经苦难、历经颠沛,依旧有人守善、守心、守温热、守苍生。”
  “妖皇宁肯爆体殉道,亦不夺众生机缘,不使万妖自相残杀;狐寐还身负血海族恨,历经百年追杀,依旧心怀悲悯,不怨天地、不戮苍生。”
  “你被仇恨吞噬本心,以苦难为借口造无尽杀业。众生之善不灭,你的乱世之局,便永无大成之日。”
  “非天道诛你,非我败你,是世间善念,从未容你偏执妄念横行。”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
  狐惟婵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心底百年固若磐石的执念,第一次裂开细碎纹路。
  她怔怔望着那道白发圣影,心头翻涌着极致的荒诞、崩溃与茫然。
  她穷尽一生对抗天地,颠覆秩序,以为自己败于棋局、败于变数。
  原来从始至终,她败在了自己摒弃的本心,败在了世间永不消亡的温热良善。
  爱恨、执念、仇恨、霸业,一瞬尽数变得荒唐可笑。
  而寂静幽谷之中,其余三人望着天光之中的封神少年,心绪各自翻涌,四道情丝,四种宿命,截然不同,各生根底。
  莫青青立在原地,眼底温柔绵长,情愫释然通透。
  半生独行,半生持重,她早已习惯兜底世人、隐忍克制、藏情于心。
  从前她囿于年岁隔阂、身份差距、自我枷锁,将满腔眷恋死死压在心底,不敢窥探,不敢贪恋。
  可此刻望着一白临世、平定万妄的少年,她心中数年情枷彻底碎尽。
  她看见的,是历尽苍生浮沉依旧温柔赤诚的本心,是肩担大道依旧悲悯众生的担当。
  这份情愫,无关容貌,无关境界,无关年岁。
  是一路同行的相知,是历经风雨的眷恋,是千帆过尽后,依旧笃定的向往。
  从此温柔不再隐忍,深情无需藏匿。
  她不求占有,不求朝夕,只求余生并肩,伴他行道,护他无忧,岁岁安然。
  慕无澜静立侧方,伪装的清冷面容波澜不惊,心底却是心火燎原,道情圆满。
  她生来逆道而行,身在无情宗,独修有情道,毕生信念便是——有情胜无情,温热胜寒寂。
  世人皆言无情为大道,寒凉为真谛。她偏不信,数年南下隐匿,易容潜伏,暗中窥探,步步求证,始终以陆岑桓为自己的道心参照。
  今日这一刻,她彻底得证大道。
  至高天道权柄在手,却不施杀伐暴虐;平定万古浩劫,却存满心悲悯温热。
  他以最极致的力量,行最温柔的正道,完美印证了她毕生坚守的信念。
  无情斩尽牵绊,终得寒凉孤道;
  有情渡尽苍生,方得万世清平。
  她素来傲娇入骨,心事深埋,表面清冷疏离,无人知晓她内热赤诚。
  此刻道心圆满,那份暗藏心底的情愫,终于彻底落地生根。
  她的喜欢,从不是一时心动,是大道契合的信仰,是灵魂共鸣的倾心。
  狐寐还银眸怔怔,伫立风中,心底满是纯粹懵懂的倾慕与敬畏。
  她半生流离,岁岁逃亡,自妖皇陨落、狐族倾覆以来,见尽妖族贪婪、人族刻薄、世间寒凉。
  人人觊觎她的九尾血脉,人人想夺她身上妖皇精血,世间众生皆为利来、为欲往。
  唯独陆岑桓,心怀天地,不分种族、不执血脉、不贪机缘。
  他救苍生于水火,渡执念于沉沦,以天道温热,抚平万古疮痍。
  于她而言,他是黑暗绝境里唯一的天光,是颠沛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这份心动干净纯粹,不含半点杂质,混杂着敬畏、感恩与少女懵懂的倾心。
  她自知人妖殊途,自知宿命有别,只敢远远凝望,不敢僭越半分,只愿永远追随这份光明,守正道,护苍生,不负他今日渡化之恩。
  天光漫漫,风定山河。
  陆岑桓白衣胜雪,金眸清明,立于天地之间,心系苍生大道,全然未曾察觉,身下幽谷之中,四段截然不同、各有深沉的情丝,因他而起,为他生根,宿命牵绊,自此绵长。
  狐惟婵抬眸凝望着那道雪白圣影,心绪纷乱如碎澜,百感纠葛,无人能懂。
  她恨他。
  恨这突如其来的天道圣子,一手碾碎她百年蛰伏、毕生筹谋、倾尽血泪换来的翻盘之机。
  她自幼被天地践踏、被两界不容、被血脉尊卑逼入绝境,拼尽一切想要掀翻不公世道,可他仅凭一念天道,便将她一生血海深仇、一世宏图霸业尽数归零。
  可她又不由自主地向往他、倾慕他、沦陷于他。
  她穷尽百年、不择手段、染尽满身鲜血,只为求得一份能颠覆天地的力量、一份不再被欺凌的资格。
  而他生来便拥至高权柄,掌天地秩序,握万妖生灭。
  最让她荒诞难言、心底彻底失衡的是——
  他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却从不用来自私复仇、恃强凌弱。
  他悲悯众生、容纳疾苦、心怀温热、行正道、守苍生。
  这一刻的狐惟婵,第一次生出极其矛盾、从未有过的异样心绪。
  她不甘败给天道、不甘败给宿命,却偏偏在他眼底的清明慈悲里,看见了自己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大道境界。
  她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却又偏偏,深深沉沦于这束平定万古、不染尘埃的天道天光。
  这份情,不是心悦温存。
  是败者对至高强者的偏执倾慕,是黑暗对纯白的极致贪恋,是仇恨与仰望死死纠缠的畸心执念。
  刻骨、隐忍、偏执、无解,唯独不属于温柔缱绻。

  第98章 情落南疆,万魂归宁

  南疆幽谷的漫天煞气,终随天道圣威缓缓沉降。
  陆岑桓一身霜白长发临风垂落,鎏金瞳中席卷万古的浩瀚天光徐徐内敛,褪去封神一瞬的苍茫圣气,重归少年温润澄澈的模样。
  持续数月、纠缠百年的南疆妖乱,自此彻底落幕。
  硝烟初敛,山河复宁。
  而这片劫难之地归于平静的刹那,天下各大宗门,皆于冥冥道韵之中,同步感知到了这场终局变局。
  ……
  千里之外,清冷孤绝的无情宗山巅。
  云雾锁峰,寒寂漫天,整座宗门恪守断情绝爱的铁律,岁岁终年无波无绪。
  唯独宗主萧寂寒,静立观道台之上,眸色沉沉望向南疆天际。
  她指尖轻掐推演之术,默算徒儿慕无澜离宗时日。
  此去日久,南疆局势错综复杂,瘴毒噬道、妖乱滔天,掣肘万千、死局重重,本是近乎无解的乱世死局,此刻竟尘埃落定,完满收场。
  素来心如寒潭、不起波澜的无情道心境,此刻竟难得掀起一丝微澜。
  萧寂寒眸光深远,再一次重新审视陆岑桓这三个字在世间的重量。
  此子身负天命,道心慈悲,以少年之身平定万古祸乱,稳世间动荡、镇万古邪妄。
  这般能力、这般格局、这般道心,早已超脱寻常圣子范畴,隐隐牵动整片天地的道运兴衰。
  与此同时,她心底亦挂念着自家首徒。
  慕无澜是无情宗百年唯一的逆道之人,独修有情,偏执温热。
  南疆一行,于她而言,是历练,是求证,更是道心抉择。
  萧寂寒眸光微凝,低声轻喃:
  “乱世已平……你寻到属于自己的道了吗?”
  ……
  倾剑阁,清宁小筑。
  玉挽凝静坐蒲团,周身剑气温婉内敛,常年闭关养道,心性沉稳无波。一旁沈潇白衣轻柔,眉目温顺,静心参悟剑道,腹中胎息安稳绵长。
  两道静谧身影,本各守清修,却在同一刹那,骤然双双睁眼。
  天际冥冥之中,那道牵绊二人心神的天道气息骤然暴涨、极致璀璨,一瞬突破桎梏、染白青丝,圣威浩瀚得让人心神惊颤。
  是陆岑桓。
  二人心头齐齐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悸与担忧,生怕他强行突破、逆势镇乱,伤及本源。
  可这份极致耀眼的天道圣韵仅仅持续片刻,便缓缓收敛、归于平和。
  天地道运安稳,远方南疆杀气尽消。
  两女相视一眼,眸中惊色褪去,尽数化作温柔期许与安然笑意。
  ——南疆浩劫,已然接近尾声。
  ——她们的夫君,快要归家了。
  沈潇眉眼弯弯,柔声道:“挽凝姐姐,他快回来了。”
  玉挽凝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暖意:“嗯,安稳收官,不日便归。”
  一念及此,二人心中悄然生出算计。
  陆岑桓生辰将近,常年行走乱世、肩担苍生,从未好好得过一次安稳欢喜。
  趁着他归来之前,她们悄悄筹备,欲为远征归来的少年,备一场温柔生辰惊喜,予他乱世之外的岁岁安然。
  ……
  玉剑宗,凌霄殿,苏清晏凭栏观天,通透眼眸洞悉天地变局。
  南疆浊气散尽,妖乱根除,万古祸源彻底归零。
  她静静望着南疆方向,眸中满是惊叹与庆幸。
  天道圣子,人如其名。
  年少担大道,以身镇万古,行的是至正之道,守的是苍生太平。
  世间有幸,得陆岑桓行道渡厄。
  ……
  窥天宗,观天玉牒台前。
  秦芜琯一袭素衣,静坐玉牒之前,眸光淡然凝视盘面流转的万千命线。
  方才南疆道运更迭、乱世终结的一瞬,天地命线彻底重塑。
  玉牒之上,陆岑桓的主命线愈发璀璨煌盛,龙气萦绕、正道绵长,隐隐已然成型——世间人皇之相,初露峥嵘。
  秦芜琯眸光微动,无惊无忌,唯有满心认可。
  乱世出英杰,绝境证人皇。
  以陆岑桓的心性、格局、道行,登临人皇之位,天经地义,当之无愧。
  随即,她眸光轻转,落向那缠绕主命线的缕缕情丝,看得愈发清晰分明。
  一缕浅绿丝线温柔缠缚,紧紧相依,但仍有轻颤,稍显浮动。
  一缕鎏金金线轻轻触碰,若合若离,缘分渐深,日渐贴近。
  一粉一黑两道丝线,各有归宿:
  粉色狐丝,温顺随行、并道而安,岁岁相守;
  黑色狐丝,爱恨纠缠、若即若离,浮沉不定。
  除此之外,便是那两条已然和主线紧紧交缠,密不可分的情丝。
  秦芜琯望着眼前错综复杂却井然有序的情线图谱,忍不住轻轻摇头失笑。
  此子,当真艳福匪浅。
  不知不觉,已有六位女子与他命线相缠、情根深种。
  不知往后岁月,还会牵引多少红尘缘分。
  ……
  南疆幽谷,现世安宁。
  各大宗门皆观天感运,心绪纷纭,而身处棋局中心的陆岑桓,正从容收拾战后残局。
  四方残妖伏地,余瘴尽散,修士渐安,历经浩劫的南疆大地,终于褪去血色阴霾。
  众人皆以为,天道圣子一身至正大道,手段清圣、术法浩然,只会行光明正大之道。
  却无人料到,下一刻,陆岑桓抬手一翻。
  掌心黑光流转,一杆形制幽邃、煞气内敛、通体泛着邪幽暗光的万魂幡,静静现世。
  幡身流转幽幽鬼气,隐隐有万千魂影沉浮,是世间最正统、最典型的邪道器物!
  这也是他一年前外出历练时习得的。
  作为转世之人,他深知世间万物皆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这极邪之物万魂幡,在他手里照样能发挥出应有作用。
  这一幕骤然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四道目光,瞬间齐聚他手中的幡旗之上,四人心思各异,反差极致。
  慕无澜鎏金长睫骤然绷紧,心头猛地一紧。
  她逆道修有情,阅尽人心善恶,向来笃定大道分明、正邪有别。
  陆岑桓在她心中,是至正至善、悲悯苍生的天道化身。
  可此刻看着那柄邪道至宝,她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细碎的迟疑:
  难道……我一路佐证的道、我认定的人,从始至终,皆是伪君子?
  念头刚起,她又立刻否决。
  不可能。
  北境并肩的坦荡、南疆护世的温柔、平定浩劫的悲悯,绝不可能作假。
  傲娇少女心底瞬间掀起一阵别扭又纠结的波澜,满心猜疑,却又强行信他。
  狐寐还彻底愣住,银眸睁大,满脸茫然不解。
  自她记事以来,世人便言天道圣子,正道无双、光明无瑕。
  她仰望他、感念他、信赖他,将他视作世间唯一天光。
  可此刻这柄邪气森森的万魂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怔怔看着陆岑桓,满心疑惑:
  你是天道圣子,是正道顶峰,为何会持有这种邪道器物?
  不远处被禁制禁锢的狐惟婵,见状却骤然冷笑出声,眉眼间满是讥讽与释然。
  她蛰伏百年,深陷黑暗,手持邪术、行乱世棋,早已看透世间虚伪正道。
  原来如此。
  原来高高在上、悲悯世人的天道圣子,
  原来一身正气、平定万古的圣人,
  骨子里与她本就是一路人。
  装得那般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手握万魂、沾染邪道?
  可笑,真是可笑。
  唯独莫青青,眉眼温柔,心静如磐,全然无半分疑虑。
  她太懂他,太信他。
  自始至终,无论他行何术、持何器、做何事,她都无条件笃信,陆岑桓本心至善,从未偏颇。
  邪器也罢,正法也罢,世人定义的正邪,从来捆绑不了他的本心。
  她静静立在一旁,眉眼含笑,静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全场心思百转,猜疑、迟疑、讥讽、信任,各有纷呈。
  陆岑桓环视一圈,看着三人五花八门的神色变化,尤其是二女一脸“你怎么是这样的天道圣子?”的震惊模样,瞬间有些无奈又好笑。
  他抬手扶额,彻底看懂了众人的脑补大戏。
  合着他一瞬间,就从救世圣子,被脑补成隐世伪君子了?
  陆岑桓懒得解释,只淡淡一笑,手腕轻扬。
  “嗡——”
  万魂幡凌空展开,幡面幽光流转,却无半分噬人凶煞。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温柔纯净的清白光韵,自幡中漫天溢出。
  方才南疆浩劫中,所有被上古浊气侵蚀、惨死战场、不得轮回、困于世间的残魂怨魄,尽数被万魂幡吸纳、包裹、涤荡。
  那些终日游荡、痛苦嘶吼、被邪气扭曲的亡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戾气、洗尽污浊、消散怨苦。
  万千残魂在清圣光韵之中,缓缓舒展、安然通透,化作点点星芒,随风散落天地,得归轮回、彻底安息。
  没有噬魂,没有杀伐,没有邪念。
  这柄人人惧怕的邪道万魂幡,被陆岑桓拿来度化万魂、安葬亡灵。
  场面一时静谧又治愈。
  陆岑桓收幡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戏谑:
  “看什么?以为我要黑化了?”
  “万魂幡是邪器没错,但器物无善恶,人心才有正邪。”
  “这么多枉死亡魂困在南疆不得轮回,寻常正道法器度化不尽,也就它收纳最全、渡化最净。”
  他看着彻底愣住、瞬间失语的众人,补了一句,笑意清浅:
  “总不能任由万千亡魂漂荡世间,继续积攒世间怨气吧?”
  一语落下。
  全场寂静无声。
  慕无澜怔怔望着那温柔渡化的光影,心头所有猜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丝无言的赧然。是她拘泥正邪表象,看浅了他的大道格局。
  狐寐还恍然大悟,眼底疑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佩。原来正道邪道从来不在器物,只在心性。
  狐惟婵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讥讽尽数凝固,心头第一次生出极致荒诞的无力感。
  她拿邪器造杀业,他持邪器渡苍生。
  同器不同心,同物不同道。
  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唯独莫青青眉眼温柔笑意更浓,眼底满是了然宠溺。
  果然,她信的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幽谷风轻,万魂归宁。
  乱世终章已定,人心百态纷呈。

  第99章 尘烟初敛,倦意初生

  南疆幽谷,劫后初宁。
  万魂幡最后的清圣余韵漫过山川大地,席卷南疆百年的瘴毒戾气、万古妖煞,尽数随天道余威涤荡干净。
  曾被黑雾遮蔽的穹苍重归澄澈,晚风穿林而过,不再裹挟杀伐刺骨的寒意,只剩草木破土复苏的清淡气息,温柔抚平这片饱经屠戮的土地。
  山河破碎的疮痍尚在,可天地间紧绷了数十年的乱世杀机,已然彻底消散。
  陆岑桓收妥法器,立在残石之上。
  方才一念镇平万古邪源、登临天道极境的圣威已然敛去,唯独发梢尚未褪尽的霜白,浅浅残留着封神一瞬的浩瀚痕迹。
  鎏金眼眸恢复温润清澈,褪去俯瞰苍生的苍茫,只剩少年独有的妥帖与平和。
  浩劫落幕,大局已定。
  可真正的收尾,才刚刚开始。
  满地狼藉尚未清理,无数修士妖族重伤垂危,残留的地脉隐患、散逸的阴邪余毒、人妖两族的隔阂裂隙,皆需一一抚平。
  乱世杀伐只需一念天道便可终结,可苍生善后、人心安稳,从来都急不得。
  幽谷四方,众人各司其职,悄然忙碌起来。
  慕无澜率先掠出人群,一身明艳张扬的鎏金长发随风翻飞,褪去长久以来的伪装桎梏,本貌绝色夺目,立于满目残荒之间,愈发耀眼。
  她天性敏锐好动,最擅探查追踪,加之体内独有有情心火恒温流转,天然免疫南疆残余瘴毒阴浊,便自发包揽了整片幽谷的隐患排查。
  她身姿利落飒然,起落间不带半分冗余,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寸地脉节点,将潜藏的残邪、暗穴、松动阵法尽数标记、肃清。
  性情傲娇使然,她素来不喜张扬邀功,所作所为皆藏于暗处,从不刻意示人,哪怕无人知晓她兜底了整片南疆的暗处风险,她亦毫不在意。
  偶尔视线不经意掠过山涧那两道身影,鎏金眸底情愫微动,心底有情心火轻轻一颤,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恢复淡然清冷的模样,专注于手中探查之事。
  心动藏于道心,温柔隐于行动,便是她独有的隐忍深情。
  另一侧,狐寐还静立妖族阵列之前。
  新晋登位妖皇,一身素白狐裘不染尘埃,银眸澄澈温柔,身负万古唯一正统妖皇精血,万妖俯首,族群归心。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看似安稳的妖皇之位,实则根基浅薄、隐患暗藏。
  她半生颠沛逃亡,自小躲避追杀、藏匿求生,从未习得族群制衡、朝堂理政之法。
  骤然执掌万妖大权,统领纷乱百年的南疆妖族,面对族中诸位资历深厚、固守旧念的妖族长老,心底满是无措与茫然。
  不少老牌妖族依旧秉持老旧执念,根深蒂固忌惮人族、仇视异族,对她立下的“妖族永镇南疆、永不越界、不伐人族”的新规暗自抵触。
  表面俯首听命,心底暗藏观望、质疑,甚至隐隐躁动。
  狐寐还轻轻蹙着眉,安静看着族中秩序初建的纷乱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制衡安抚、立稳皇威。
  无助茫然之际,目光总会下意识望向陆岑桓的方向。
  那是乱世之中唯一渡她、护她、给她安稳天光的人。
  心底浅浅的依赖与感念生根发芽,懵懂柔软,安静牵绊,不言不语,却愈发深刻。
  幽谷人流往来嘈杂,唯有侧边僻静山涧,清净安然,隔绝了所有纷乱喧嚣。
  此处林深溪静,青石平整,晚风温柔,陆岑桓特意布下静音护阵,将所有杂音、人流、残邪尽数隔绝,只为让身侧之人得以安心休养。
  他目光落于莫青青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自南疆之行开启至今,这名看似温柔温婉的丹鼎宗宗主,从未有过半分真正歇息。
  莫青青本就主修丹道、济世救人,属文职正道,不善长久鏖战、杀伐争锋。
  可一路南下险境丛生,瘴毒噬道、妖乱滔天,全队所有人的安危命脉,大半都系于她一人身上。
  数月以来,她昼夜难歇,耗丹、耗神、耗灵力,不眠不休调配解药、稳固众人体脉、祛除人心魔障。
  无论局势多凶险、身心多疲惫,她始终以宗主之姿强行撑持,温柔周全所有人,将自己的倦意、脆弱、疲惫尽数藏起,不露分毫。
  战乱未平、危机未散之时,她不得不硬撑。
  如今乱世终局,心弦骤然松弛,积攒数月的疲惫与透支,瞬间席卷全身,再也掩藏不住。
  莫青青方才尚且强撑着为伤者梳理经脉、祛除残毒,此刻停下动作,指尖微微发颤,四肢百骸皆是虚空脱力之感,头脑微微昏沉,连眼神都添了几分倦怠朦胧。
  她习惯性想要掩饰,习惯性维持从容端庄,可下一秒,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腕间。
  温和醇厚、纯粹干净的天道灵力,顺着腕脉缓缓渗入体内,温柔熨帖着她透支过度的经脉,抚平灵力虚空的酸涩疲惫。
  陆岑桓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克制,分寸得体,不逾矩、不轻薄,却带着十足的安稳与护持。
  “不必硬撑。”
  他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你已经熬得太久了。再强行施术,只会落下道伤,得不偿失。”
  莫青青身躯微僵,心头轻轻一颤。
  很久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看穿她的硬撑。
  身为丹鼎宗宗主,她早已习惯独当一面、习惯负重前行、习惯周全所有人、习惯不让旁人担忧。
  世人皆赞她稳重端庄、从容强大,可唯有陆岑桓,能看透她体面之下的疲惫,看懂她温柔内里的隐忍。
  被他这样温柔护着、轻声叮嘱、细细体恤的感觉,太过温暖,太过安稳。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卸下。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雾,温顺柔软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陆岑桓见她终于不再逞强,心底微松,掌心灵力再渡几分,稳稳补足她亏虚的本源,随后顺势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动作轻柔舒缓,护着她缓步走向一旁干净平整的青石坐下。
  指尖偶尔不经意触到她的肩颈碎发,温热相触,细微的触感浅浅留存,温柔缱绻,无声升温。
  莫青青依着他的力道缓缓落座,后背轻轻靠上微凉石壁,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连日紧绷的筋骨、紧绷的心神、紧绷的意志,在此刻尽数舒展。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散满身尘土疲惫。
  她抬眸静静看着身前少年。
  陆岑桓立在暮色光影里,霜白发梢被晚风轻轻吹动,眉眼温润,心性澄澈,历经万古浩劫依旧悲悯温柔,待世人宽厚,待她更是细致妥帖。
  靠在他身边的这一刻,莫青青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松弛。
  很累,却很安心。
  被他关心、被他体恤、被他护着不必硬撑的感觉,太过舒适,太过沉溺,让她忍不住想要贪恋此刻的温柔、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片刻安稳。
  可这份心安与温暖之下,一丝浅浅的愧疚与忐忑,亦悄悄翻涌上来,缠绕心底,拉扯不休。
  她清楚记得,玉挽凝是她多年至亲闺蜜,相知相伴、交心相守多年,情谊深重无人能及。
  沈潇温柔纯良、软糯善良,如今更是身怀陆岑桓骨肉,柔弱可期,满心盼着夫君归期。
  她们都是最温柔、最无辜的人。
  可她,却在远离倾剑阁的南疆,在无人知晓的僻静山涧,贪恋着本该属于她们的温柔与偏爱,动了本不该滋生的深情,落得心旌摇曳、情根深种。
  哪怕心意已然坦荡落地,哪怕早已放下身份、年龄、枷锁,可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不安、没底的慌乱,始终缠绕不散。
  温暖与愧疚,贪恋与克制,坦然与忐忑,在她心底反复拉扯,交织缠绕。
  安静良久,莫青青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如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她心底最深的纠结。
  “南疆大局…眼看便要彻底安稳了。”
  她抬眸望向陆岑桓,眼底倦色未散,眸光清澈又带着浅浅忐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倾剑阁里,挽凝、潇潇,都还在等着你。”
  “你出来这么久……应该,也很想她们了吧?”
  问话轻柔克制,看似随口闲谈,实则藏着她心底所有的患得患失。
  她怕他归期在即,怕这份难得的独处温柔转瞬即逝,怕重回倾剑阁,她便要重新戴上闺蜜、长辈、宗主的枷锁,重新退归分寸、藏起心意,再无这般坦荡相伴的时光。
  陆岑桓听着她轻声询问,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心绪,哪里看不懂她心底的纠结忐忑。
  他静静立在晚风之中,眸光温柔澄澈,缓缓出声回应,语气平和笃定:
  “大局虽定,但南疆善后繁杂,千头万绪。”
  “残伤待治、人心待安、地脉待稳、人妖盟约待立,诸多琐事皆需一一落实。若是草草离去,今日的安稳,来日必再生祸乱。”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于她脸上,轻声道:
  “所以,归期尚早,我还需在此停留一段时日,妥善收尾,彻底安定南疆。”
  短短几句话落下,轻飘飘的,却精准落在莫青青心底。
  那一刻,莫青青心头悄然一松,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浅浅的欢喜与释然。
  她自己心底清楚,这份欢喜,藏着两层私心。
  其一,她久居宗主之位,常年担着宗门重任、万千弟子期许,岁岁紧绷、日日操劳,早已身心俱疲。
  唯有身处这片远离宗门、远离纷争的南疆残局,她才能暂时卸下丹鼎宗宗主的枷锁,不必端庄、不必周全、不必事事独扛,得以做一回简简单单、可以疲惫、可以软弱的莫青青。
  其二——
  她可以拥有更多时日,不必匆忙离别,不必即刻回归分寸距离。
  她可以安安静静、坦坦荡荡,留在他身侧,陪他收拾残局、陪他静待安宁。
  可欢喜刚漫上心头,愧疚立刻接踵而至。
  她悄然贪恋的每一分独处时光,都是远在倾剑阁二人遥遥等待的光阴。
  陆岑桓将她眼底复杂交织的情绪尽收眼底,心知远在剑阁的两人必定日夜牵念。他从不会因眼前温情,便遗忘等候他归期的人。
  他抬手取出两枚莹白传讯玉符,指尖一缕清润天道灵力缓缓注入,光韵温柔纯粹。
  “局势已定,险祸根除,我该报一声平安。”
  他语声温和坦荡,没有遮掩,没有闪躲。
  指尖灵力刻印,字字郑重。
  第一枚玉符,寄往玉挽凝:
  “南疆大乱已平,万古祸源尽除,我身安勿念。善后琐事繁多,需暂留一段时日,诸事稳妥便归。待我归家,长伴不离。”
  第二枚玉符,寄往沈潇:
  “你身怀子嗣,好生静养,莫牵远征之人。此地已无凶险,万事皆宁,待南疆安稳,我即刻归阁伴你。”
  两道讯息落定,陆岑桓抬手轻抛。
  两道流光破空而起,穿破暮色山雾,一瞬千里,稳稳朝着倾剑阁方向疾驰而去,消散在天际尽头。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垂眸看向青石上静坐的女子,神色温柔坦然。
  莫青青静静望着玉符远去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他从不偏私,从不薄情。
  得他温柔相待的是她,被他惦念许诺的是剑阁二人。
  这一刻,莫青青心底那点刚刚滋生的窃喜,彻底被柔软的愧意包裹。
  她贪恋温柔,却也清醒知晓,这份温柔本就不属于她一人。
  晚风渐柔,暮色沉沉,山涧清幽静谧。
  二人并肩静坐,无言相伴,温柔克制,心绪绵长。

  第100章 山涧星柔,情意渐浓

  暮色一寸寸沉落南疆群山,最后一缕落日金辉隐入层峦之后,山涧上空,星子次第亮起,清辉洒落溪面,碎成一片粼粼银波。
  陆岑桓抛出的两道传讯流光早已消失在千里天际。倾剑阁遥遥千里,玉挽凝与沈潇悬了数月的心,很快便能收到讯息,得以稍稍安定。
  护阵之内,外界幽谷的人声、妖族的低语、伤者微弱的呻吟尽数被屏障隔绝在外,天地间静得只剩下晚风簌簌穿过枝叶的轻响、溪水叮咚撞击溪石的脆音,还有二人之间悄然滋生、缓缓流淌的温柔气息。
  莫青青依旧靠在那块冰凉平整的青石之上,眼底心事翻涌不休。
  方才听闻他归期延后,心底那点隐秘窃喜,与挥之不去的愧疚反复纠缠,让她安静沉默了许久。
  她垂着眼,长睫垂落如轻羽,遮住眸底复杂心绪,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边角,细微动作藏不住心底的不宁。
  四十六载岁月,早已将她打磨成沉稳端凝的丹鼎宗主,平日雍容自持,举手投足自有成熟风韵,可此刻,那份经年不动的心湖,却因为身侧少年泛起涟漪。
  连日南疆奔波,宗主长袍沾染了尘土与淡淡的药草气息,原本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在连日劳顿下松落了几缕青丝,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褪去平日严整庄重,多了几分慵懒柔媚。
  陆岑桓在她身侧缓缓落座,肩臂与她相贴,温热的躯体温度透过衣料浅浅相融,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侧眸凝望着她,将她所有隐忍、拉扯、柔软与不安尽数收于眼底。
  少年发间残留着一缕未曾褪去的霜白,那是此前动用天道之力平定妖乱留下的痕迹,在漫天星光之下泛着淡淡的莹光,褪去了镇杀邪祟时的浩瀚圣威,只剩下温润柔和。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嗓音清润低缓,揉着晚风的温柔,褪去了所有礼法客套,连称呼,也在此刻彻底换了模样。
  “青青,还在胡思乱想?”
  这一声轻轻落下,温柔、干净、直白,不带半分辈分距离。
  莫青青浑身微僵,长睫猛地一颤,骤然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怔然。
  相识至今,他素来恪守宗门礼数,敬她年长、敬她丹鼎宗主的地位,始终恭谨唤她一声“莫姨”。
  那一声称呼,是不可逾越的界限、是既定的分寸,时时刻刻提醒着二人之间隔着身份、年纪、挚友情谊的三重隔阂。
  可此刻晚风温柔,星光细碎,他轻轻唤她“青青”。简简单单两个字,剥去宗主头衔,褪去长辈名分,只剩下她这个人本身。
  心头骤然一暖,软得一塌糊涂,可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阵慌乱的羞赧。
  她活了四十六年,见过无数风浪,本不该为一声称呼心神动荡,可偏偏在这个少年面前,多年稳固的心防悄然松动。
  她唇瓣轻动,声音细弱如风:“你……怎么忽然这般叫我。”
  陆岑桓眸光澄澈温柔,定定望着她眉眼,语气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轻佻逾越:“南疆一路,生死并肩,共踏祸乱、共渡凶险。礼法辈分,早在数次绝境相依里,淡得干净。如今此处无人,无宗门礼数,无身份桎梏。我只想唤你的名字。”
  星光落进他眼底,温柔得能溺尽人心。莫青青望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头紧绷多年的那根弦,一寸寸、缓缓松垮下来。
  自继任丹鼎宗宗主那日起,她便将所有柔软藏于心底,人前永远端庄自持,处理宗门纷争、炼制救命丹药、周旋各大宗门,万事都要思虑周全,不敢有半分松懈。
  长久的重担压在肩头,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卸下宗主身份之后,她本名叫莫青青。
  她低头轻轻吁出一口气,眉眼温顺,褪去平日宗主的威严,轻声细诉心底藏了一路的缱绻与拉扯:
  “我其实……一直很贪恋在你身边的感觉。执掌丹鼎宗这么多年,我永远是旁人眼中沉稳端庄、万事周全的莫宗主。弟子仰仗我,宗门依靠我,各派修士敬我畏我。我不敢累,不敢倦,更不敢软弱。
  可唯独在你这里,我可以不必撑着,可以不必周全所有人,可以安心疲惫、安心休憩。被你体恤、被你护着的滋味,太暖,太安稳,让我舍不得放手。”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清润,藏着浅浅水光,成熟温婉的眉眼,此刻染上一点患得患失的小女儿情态:“可我又总过不去心里的坎。挽凝是我至亲闺蜜,相交数十载,心事互通,情同手足。沈潇纯良温柔,还怀着你的孩子,日日在倾剑阁翘首期盼你的平安归来。
  我贪恋这份温柔,总觉得……是我越界,是我亏欠她们。”
  这份温柔的矛盾、清醒的沉沦,便是她一路以来最深的心结。
  哪怕知晓前路劫难已平,心底的枷锁依旧牢牢捆着她,欢喜之中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自责。
  半生阅尽世事,偏偏在情之一字上,依旧无法从容洒脱。
  陆岑桓静静听着,眼底怜惜更重。
  他缓缓抬起手,先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稳妥,将她纤细的手稳稳裹住,一寸寸熨平她指尖的轻颤。
  方才大战善后,她持续耗费灵力,四肢血气偏弱,指尖一直带着寒凉,被他掌心暖意包裹的一瞬,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蔓延。
  “青青,情出自愿,绝非过错。”他语声极轻,温柔落在耳畔,缱绻动人,“你半生担责、半生隐忍,早已够累、够辛苦。你值得被人好好体恤、好好呵护,不必永远独自硬撑。
  我心中有挽凝、有潇潇,我会尽责、会牵挂、会守好许下的归期。可我同样不会否定,乱世同行、生死相依生出的对你的真心。”
  他不愿让她永远困在自我苛责的牢笼里,不愿她的温柔偏爱,永远伴着愧疚煎熬。
  说话间,晚风掠过林梢,卷起她鬓边一缕细碎软发,凌乱贴在白皙颊边。
  陆岑桓眸光微柔,抬手,指尖轻轻伸过去,动作慢到极致,给足她所有退让余地。
  指腹极轻、极缓地捋过那缕乱发,将碎发细细别至她耳后。
  指尖无意擦过温热耳廓,细腻轻柔的触感一瞬划过,细微酥麻顺着肌肤蔓延心底。
  莫青青肩头轻轻一缩,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她早已不是懵懂少女,本该熟稔克制,可被他这般轻柔对待,心跳依旧骤然乱了节拍。
  她抬眸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星光落在他霜白未褪的发梢,清圣温柔,偏偏动作缱绻暧昧,勾得人心尖发软发颤。
  不等她心绪平复,陆岑桓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软嫩脸颊,看着她眼底水光潋滟、温顺无措的模样,心头软意泛滥。
  他指尖微抬,指腹轻轻一刮,温柔擦过她的脸颊软肉。动作极轻、极柔、极宠溺,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温柔缱绻,克制又暧昧。
  “别总把所有过错、所有亏欠,都压在自己身上。”他凝着她的眼眸,轻声哄她,“你很好,很温柔,很值得被偏爱。不必事事自省,不必事事退让。”
  莫青青被他这一记温柔小动作撩得心神晃动,脸颊发烫,心底所有纠结骤然淡了大半。
  半生掌宗,何曾有人这般哄她、偏宠她。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温柔哄着、细细偏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甜。
  她不再躲闪目光,微微抬脸,任由他指尖温柔拂过自己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呢喃,带着一点小女人的不安:“可我还是会怕。怕回去之后,一切回归身份礼数,我们又变回遥遥距离。”
  陆岑桓掌心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温柔笃定,给足她所有安全感。
  “归期未至,当下安然。这段南疆善后的时光,是劫难过后独属于我们的安稳。我会好好陪着你,让你好好松弛,好好歇息,好好做一回不用负重的莫青青。”
  闻言,莫青青心头最后一点忐忑彻底化开。她心头一软,鼓起勇气,微微倾身,肩头轻轻倚靠过去,软软贴在他的肩头。
  发丝轻蹭他的衣襟,温柔相依,静谧缱绻。
  这一刻,没有宗主重担,没有辈分隔阂,没有亏欠愧疚的拉扯,只剩下晚风、星光、溪水,和眼前独独偏爱她的少年。
  她闭了闭眼,轻声轻叹,嗓音温柔软糯,褪去平日雍容,满是依赖:“谢谢你,岑桓。”
  陆岑桓感受肩头温顺倚靠的柔软重量,心底温软满溢。
  他微微侧头,脸颊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极尽偏爱。
  “放心,我一直在。”
  山涧静谧温柔,甜度漫溢,晚风都染得缱绻温柔。
  远处幽谷喧嚣依旧,慕无澜独巡山峦,默默兜底所有暗处隐患,仔细排查每一处残留的暗穴与溃散妖力。
  她站在崖顶,远远一瞥护阵笼罩的山涧,看见相依的两道身影,有情心火在胸腔微微起伏,酸涩悄然漫上心头,却不曾上前打扰,只是敛了眸光,不扰二人清宁。
  妖族营地之内,狐寐还正与一众长老潜心核对盟约细则。
  少女银眸澄澈纯粹,偶尔茫然望向山涧方向,只觉那片结界之内气息温软平和,与南疆数月来的杀伐戾气截然不同,懵懂知晓是人间温情,却尚且读不懂这缠绵缱绻的儿女情长。
  而林间僻静一隅,被天道禁制稳稳桎梏的胡惟婵,此刻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桀骜阴戾、诡谲狠绝。
  她静静立在树影沉沉的暗处,一身衣袍沾染战后尘霜,浑身妖力被封,动弹不得,唯有眼眸尚且能够转动。
  昔日支撑她一路走来的执念、信条、是非观,在接连败北、亲眼见证陆岑桓以仁心渡妖、以正道安苍生、以温柔待世人的一幕幕里,彻底崩塌、支离破碎。
  半生以来,她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正邪殊途、杀伐定对错。
  她以为世间之道唯有掠夺与征战,以为人族伪善、妖族卑贱,以为苍生浮沉不过蝼蚁厮杀,以为温柔皆是软肋、情义皆是虚妄。
  可这两个半月亲眼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根深蒂固的道。
  她茫然伫立在夜色里,心底空空落落,前所未有的无措席卷四肢百骸。
  过往的杀伐、偏执、仇恨、执念,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她数十载的修行之道,仿佛从一开始就走得彻彻底底的偏航。
  无边茫然、无尽空洞,困住了她的身,也困住了她早已碎裂的道心。
  无意识间,她眸光穿透重重林叶与结界,落向山涧之中那道清挺温柔的少年身影。
  陆岑桓从不用杀伐立威,却能镇住乱世浊气;从不用偏执定道,却能安抚两族戾气;身处乱世浩劫,眼底依旧存温柔、存悲悯、存真心。
  这一刻,胡惟婵死寂空洞的眸底,轻轻掠过一丝极浅、极静的触动。
  她沉默望着那方温柔夜色,望着那一对安然相依的人影,纷乱破碎的心绪渐渐沉淀。
  万千茫然过后,一颗沉寂已久、全然颠覆过往的决心,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暗暗落定。
  来日天明,她该彻底了结过往。
  可这片被护阵隔绝的小小天地,只属于他与她。劫后余生,星河漫落,温柔相伴,情意渐浓。
  莫青青静静靠在他肩头,目光望向溪面浮动的星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草木灵气,还有淡淡的天道气韵。
  她悄悄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像卸下所有防备的人,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目光轻轻扫过周遭山林,眼底掠过一丝轻浅感慨。
  初踏南疆这片瘴土之时,四下尽是枯黑朽木,寸草难生,瘴黑雾霭终年翻滚,连山涧溪水都泛着污浊灰黄。
  转眼两个半月过去,枯树的枝桠间已经悄悄冒出嫩青新芽,瘴雾日渐稀薄,连溪水都褪去浊色,重归清透。
  “算来,我们乘着飞舟离开倾剑阁,不过两日一夜便抵达南疆。可深陷这妖乱迷局,辗转破阵、浴血周旋,竟一晃两个半月了。”莫青青轻声叹道。
  陆岑桓顺着她视线望向山间新生的嫩芽,掌心依旧稳稳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是。剑阁那边,沈潇腹中胎息,也已有三个月之久。”
  听见沈潇二字,莫青青眸光微微沉了一瞬,很快又被眼前星光化开,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今夜星光真好,在丹鼎宗,很少能看见这样干净的夜空。丹鼎宗常年云雾缭绕,药田连绵,天际总是蒙着一层薄雾,这般澄澈璀璨的漫天星辰,是我多年未曾见过的景致。”
  陆岑桓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苍穹,漫天星子闪烁,而后重新落回她恬静的侧脸。
  他没有抽回相握的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绕着她垂落的一缕青丝,发丝柔软顺滑,在他指尖轻轻打转。
  “若是你喜欢,往后闲暇之时,我可以陪你寻一处安静山巅,共看星月。不必身负重任,不用旁人等候,只有你我。”
  莫青青听到这话,心头甜意翻涌,唇角笑意更深,成熟温婉的眉眼漾开动人风情,她抬眼望向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当真?”
  “自然当真。”陆岑桓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温柔,“我许诺的事,从不会落空。”
  莫青青望着他,心底的暖意层层叠叠涌上来。
  她微微抬手,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之上,掌心贴着衣料,感受他平稳流淌的灵力。
  半生掌宗,素来都是她护持旁人,这般主动靠近少年,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动心失态,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愿移开。
  陆岑桓察觉到她主动的触碰,眼底笑意更浓,微微向她这边靠近半寸,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
  溪水叮咚不停,晚风徐徐漫过山林,星光缓缓流淌,护阵稳稳隔绝世间纷扰。
  “等到善后之事了结,签订好人妖盟约,”莫青青轻声慢慢说着,目光落在远方起伏的山林轮廓,“我想亲手炼一炉安神丹。南疆无数修士妖族历经战乱,心神受损,安神丹可以抚平他们心魔余悸。”
  “好,”陆岑桓应声,“我陪你。炼制丹药若是耗费心神,我便在一旁为你护法,替你稳住丹鼎周围灵气,不让外界惊扰。”
  莫青青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柔光:“有你护法,想来丹药必定顺遂。从前炼丹,永远是我独自一人守着丹炉,日夜不眠,无人分担。”
  陆岑桓抬手,指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动作轻柔缱绻:“往后,我陪着你。”
  夜色缓缓流淌,星子慢慢移位。二人依偎在青石之上,低声闲谈,话语不多,每一句都裹着劫后余生的温情。
  那些关于宗门、关于离别、关于远方等候之人的心事暂时退到角落,此刻山涧之中,唯有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蜜与安宁。
  半生风霜的丹鼎宗主,难得卸下所有端严,在少年身侧,安享这片刻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分割线——————

  不知不觉已更到了100章 接近37w字 说实话写之前真的没想到自己能写到这个篇幅 在这里我真心感谢一直支持我 默默点赞收藏评论 提建议的读者朋友们 是你们给予我创作下去的动力 让我知道我这个新人写手写出来的东西也有人喜欢 于我而言是莫大的满足
  说回小说本身 其实对于南疆这个主线我是有些许遗憾的 由于自己笔力不足导致呈现出来的效果或许没有那么好 同时这几天写文构思的时候就经常被工作或其他事情打断 没办法 要吃饭的嘛(笑) 苦大仇深的剧情要暂且告一段落了 至少短期内我应该会在陆岑桓和各个女主之间多加着墨 毕竟大家爱看的不都是这个嘛
  前段时间有个读者朋友说我的文章像女频 实话讲我没有读过女频文 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我写的小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时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生怕自己哪里写的不好惹了众怒 可是想了想我是个写刘备的 那我写的东西肯定得是自己能看得下去才能呈现给大家看 我认为这是作为一个写手最基本的 所以索性不管了 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下去就是了
  最后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喜欢《仙子们都太粘人了》 陆岑桓的故事还在继续 后续也会有更多女角色增加 依旧修罗场依旧收后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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