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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樱
洛兰迪亚的春天,是从王宫后苑那株老樱树开始的。
每年花开的时候,王都的百姓便涌到宫墙外,踮着脚去看那一片探出墙头的烂漫樱花。
微风拂过树梢,淡粉色的花瓣轻轻摇曳在宝石般通透的晴空里,落得像一场轻柔的雨。
菲娜·冯·洛兰迪亚习惯在清晨穿过回廊去看那树樱花。
她走路极轻,裙摆擦过石板,宛如薄雾悄然掠过水面。
晨光追着她的足迹游走,将那一头淡金色长发照得澄澈发亮。
宫里的年轻侍从远远见了,总会不自觉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到那抹晨光走远了,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王都的人不唤她的本名,都叫她“宝石公主”。
洛兰迪亚盛产名贵的蓝宝石,而她那双眼睛,比王库里的任何一颗蓝晶都要通透。
这话最早从一个行经此地的艾瑟兰商贾嘴里传出来,后来连深宫内的女仆们也跟着叫。
菲娜起初有些局促,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唯有在旁人当面这般唤她时,她才会微敛眼眸侧过脸去,仿佛被什么晃了一下。
日常服侍她梳洗起居的,是莉泽。
莉泽的栗发永远梳得妥帖,低低束在颈后。
她记得菲娜晨起时要饮七分温热的蜂蜜水,阴雨天出门前要将斗篷在炉边烘透,每月初十要给窗台上的白鸽换上干净的谷粒。
这些琐碎细致的活计她从不挂在嘴边,做起来却分毫不差,像是一场无人观看的仪式。
菲娜坐到妆台前,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温热的湿帕子便会递进她掌心,主仆二人的动作严丝合缝得像同一件事的两个半段。
若是哪天帕子递得慢了半拍,菲娜不开口,莉泽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像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那阵子,宫里偶尔能听到风声,说北边的格尔曼帝国又吞了一座城。
菲娜从不往心里去,对她而言,那些充斥着铁锈与硝烟的古怪地名,不过是父王议政殿里偶尔飘出来的几个遥远音节。
她的日子照旧,庭院里的樱花开了又谢,檐下的白鸽去了又来。
直到那个连星月都被阴霾吞噬殆尽的夜晚。
先是城北传来闷响,像春雷,又比春雷更沉。菲娜看见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红光。她没有喊人,赤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整座王都的北半城都在烧。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然后她转身,没有去碰妆台上那些沉甸甸的首饰匣,只是从衣橱里取出那件最旧的灰蓝长斗篷。
窗台上,白鸽被火光惊得团团转,一声又一声地叫。菲娜随手开了它的笼,轻声说:“飞吧。”
莉泽是撞进来的,门砸在墙上,她平时绝不会这样。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攥着一只烛台,烛油滴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殿下……”莉泽的嗓音抖得厉害,“北门破了!禁卫军全去了正殿,后苑的侍卫早就跑空了……他们说,说王上他——”
“把门后那件厚的披肩裹上。”菲娜打断她,压低了斗篷兜帽,“夜里风大,遮住头发。”
莉泽张了张嘴,像没听懂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莉泽。”菲娜加重了些许语气,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莉泽下意识的照办了。
二人疾步离开寝殿时,外面已经乱成一片。
往日里规矩森严的宫人们此刻宛如无头苍蝇般在浓烟滚滚的回廊间亡命奔逃,有人怀抱着细软仓皇四顾,有人瘫跪在石阶上捶胸顿足。
浓烟从雕花的廊柱间滚过来,呛得人双眼刺痛流泪。
一个狂奔的仆役脚下一绊狠狠栽倒,怀里死死搂着的沉重包袱骤然散开,十几只金银杯盘稀里哗啦滚了满地,其中几只骨碌碌滚到了菲娜脚边。
原本奔逃的数名近侍与杂役瞬间红了眼,宛如饿犬夺食般扑到石板上撕扯抢夺。
一片混乱中,一个近侍猛然横冲撞来,粗沉的臂膀狠狠顶在菲娜单薄纤细的侧腰上。
常年养尊处优的娇贵身躯哪里禁得住这般凶狠的冲撞,菲娜被撞得气息一窒,整个人狼狈地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磕在粗糙冰冷的石柱上,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宽大的斗篷在剧烈晃动中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仅穿着极薄丝质寝裙的双腿,小腿修长纤柔,在仓皇奔跑中早已泛着淡淡的粉白汗晕。
争抢撕扯中,一只沾满焦灰黑土的大手猛然向后划过,手背狠狠擦过了菲娜娇嫩至极的脚踝与小腿肚。
粗粝皮肉的摩擦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肮脏的手掌在她的雪肤上蹭出一道乌黑刺目的污痕与清晰红印。
那抹刺眼的殷红顺着纤细优美的脚踝线条蔓延开来,痛得菲娜脚趾本能地紧紧蜷缩,细弱的身子在斗篷底下不住地发颤。
菲娜强忍着,一把扯紧翻飞的斗篷下摆裹紧身子,反手一把死死攥紧了身旁莉泽冰凉发抖的手腕,借着浓烟的掩护,拐进一条更偏更窄的佣人小径。
莉泽被她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妥帖周全,此刻全碎成了渣。
她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紧紧跟着眼前这抹纤柔身影,一步也不落下。
她们没能走到西偏门。
离那扇门只剩半条甬道时,火光从两头涌了进来。一队黑甲士兵拦住去路,火把把狭窄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吹了声口哨。
先遭难的是莉泽。
一名身形高大的黑甲兵抓住她的栗发,把她从菲娜身边拽了出去。
莉泽尖叫一声,后脑被掼在石壁上,闷响震得她浑身瘫软,只能发出微弱痛苦的泣音。
两三个满是汗臭与血腥味的士兵一拥而上,嬉笑着去扯她身上的黑白女仆长裙,布料撕碎的声响在逼仄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菲娜扑了上去。
她没有喊“住手”,只是咬紧牙关,伸出双手拼命去推按住莉泽的那个士兵。
然而雪白纤手推在硬邦邦的冰冷铁甲上,对方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自己指尖发白、手腕生疼。
她又急又慌地去掰士兵铁箍般的手臂,指腹刚扣上去,就被对方反手一攥——那掌心粗粝得扎人,隔着薄薄的丝袖,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捏住。
她抽不动,只觉那人的指节一根一根陷进她的皮肉里,热烘烘的汗腻透了袖口。
拉扯推搡之间,士兵不耐烦地横肘猛力一顶,粗硬的甲胄边缘狠狠撞在菲娜肩头。
菲娜痛得踉跄倒退半步,遮在头顶的厚重兜帽在剧烈晃动中骤然滑脱,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登时散落开来,顺着单薄的肩头披散而下。
那士兵本以为撞开的不过是个碍事的下人,冷不丁瞥见这抹扎眼的金发,整个人猛地一愣,撕扯莉泽衣裳的手下意识顿住了。
菲娜趁着他这一愣神,咬紧下唇,不顾肩头的钝痛与脚踝的擦伤,猛地上前一把拽起早已瘫软脱力的莉泽,把她用力拖到了自己身后。
她退无可退,只能横跨半步,将一双纤弱的手臂向两侧平平张开,像一道单薄脆弱的屏障,将吓得抽噎发抖的女仆严严实实挡在墙角阴影里。
夜风卷着火星自甬道两头呼啸穿堂而过,将她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吹得漫天乱舞。
跳跃的火把下,发丝在风中翻卷扬起,若隐若现地露出她耳垂上小巧柔嫩的粉红轮廓,以及那一截毫无遮掩、修长如天鹅般雪白脆弱的颈项。
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肩头,将她那张素白如霜玉、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即便身上的旧斗篷已被扯得凌乱,可她依旧挺直了纤柔的脊梁,那双通透无瑕、比王库里任何一颗蓝晶都要纯澈的蓝宝石眸子,冷冷迎向面前这群凶徒。
站定的那一刻,刺骨的夜风毫无阻拦地直接灌进了菲娜的后颈,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从骨髓深处炸起一层细密的冷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周遭的一切嘈杂与喧嚣,在这一刹那都被生生抹去了。
没有了撕扯布料的刺耳声,没有了兵刃铠甲的摩擦,逼仄幽暗的甬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那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真空里,菲娜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急促而剧烈的搏动,一声比一声响,重重擂在耳膜上。
她双手平平张开护着莉泽,淡金色的长发被穿堂风吹得漫天翻飞,偶尔扫过自己冰凉的耳垂与毫无遮掩的粉颈。
她没有去看面前那些黑甲士卒的脸,甚至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道目光正死死剐着自己暴露在火光里的容颜。
她只是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盯着那只朝自己迎面抓来的、生满老茧与黑泥的粗糙大手。
那只脏手在半空中寸寸逼近,几乎已经带起了逼人的臭味和热气。
然后,那只手被捏住了。
一个没戴头盔的男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腰间佩刀,胸前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记,与普通士兵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菲娜,落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的眼睛上。
他眯起了眼。
“火把,拿近些。”
一束火光凑过来,照得菲娜几乎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淡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火光沿着发丝一路流下去,流若熔金。
那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羊皮纸,展开,借着火光比对。
羊皮纸上画着什么,菲娜没看清。
但她看见男人对照完,慢慢把纸卷回去,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对待寻常俘虏的散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带下去。”他说,“两个都带走。碰她们一根手指头,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
拽着莉泽的人松了手,莉泽立刻跌跌撞撞地扑回菲娜身边,抖得站不住。
菲娜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肩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抽动。
菲娜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她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们没有被塞进囚车。
那男人领着她们穿过已成废墟的宫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漆面剥落了几处,却看得出曾属于某个体面人家。
车厢里铺着半旧的绒毯,角落里叠着一条羊毛毯。
车夫是个沉默的老兵,见她们出来,忙不迭地拉开车门,垂着头退到一边。
菲娜看了一眼那马车,没说什么,扶着车壁坐了进去。
莉泽跟在后面,刚迈上一步,腿一软,在车辕上磕了一下,半跪下去,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不是不肯上,是怕得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
菲娜探出半个身子,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上拽。
莉泽那么轻,轻得菲娜一个人就把她整个拉进了车厢。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外头跳荡的火光。
莉泽缩在角落里,单薄的身子抱紧膝盖缩成一团,撕裂的女仆裙下露着发紫的膝头,连呼吸都吓得断断续续,死死压在喉咙口。
菲娜没有立刻坐下,皮肉一挨上车座,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薄透的湿衣直往骨缝里钻。
她弯下腰,将角落里那条粗毛毯抖开,挪过去贴近莉泽,反手将毛毯从背后兜头裹了上去,连同她自己也一并裹进了同一张毯子里。
微暖柔软的绒面贴上皮肉,终于截断了外头早秋的冷风,将两个挨惊受冻的身子拢在了这片狭小的温存里。
莉泽被那股熟悉的温度一拢,原本僵硬发抖的身子骤然一软,整个人顺势软软地塌进了菲娜怀里。
“殿下……”莉泽的声音闷闷地,抖得不成调子,“我好怕……他们扯我的头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菲娜抬起手臂,在毛毯里将怀里这团娇软的身子搂紧了些,掌心覆上莉泽散落的栗发,顺着她发颤的脊背慢慢往下顺着。
“没事了。”菲娜把脸颊轻轻贴在莉泽的发顶上,声音极轻,“没事了,莉泽。我在呢。”
毯子里的温度随着两人的依偎一点一点升腾起来,湿透的布料在紧贴与摩挲间逐渐泛起温热。
莉泽把整张脸死死蹭在菲娜颈侧,贪婪地汲取着那点熟悉的体温,喉咙深处断断续续溢出细微的泣音。
车轮缓缓碾过碎石,发出沉闷漫长的声响。
整座洛兰迪亚的王都在她们身后无声地燃烧。菲娜侧过脸,靠在冰冷的车窗边,静静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火海,自始至终没有掉下一颗眼泪。
马车穿过已成废墟的宫门时,车帘被夜风掀开一道细缝。
菲娜看见坍塌了大半的宫墙断头上,落着只白鸽。
它居然没有飞走。
烈焰将天际烧成一片混沌苍茫的赤黄,不远处轰然塌落的巨木溅起漫天火星与灰烬,在黑夜里炸开沉闷的哀鸣。
而那只鸟儿就缩在冰冷的残砖上,歪着脑袋,任由焦黑的烟灰落满雪白的羽毛,默默看着押送这辆马车的黑甲骑兵从它脚下列队森然而过。
它甚至没有抖一抖翅膀,仿佛早就静静预料到了这一刻。
菲娜隔着帘缝望着它,手无意识地搂紧了怀里抽噎颤抖的莉泽。
马车越走越远,终于将那抹白影与整座故国的大火,一并抛在了漆黑的山道之后。
……
离开洛兰迪亚边境那天,是个阴天。
马车碾过界碑旁最后一段故国的路时,菲娜一直倚着车窗望着外头。
她依旧没有哭,只是静静望着。
界碑上那朵蓝晶花的国徽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道拐角吞掉。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莉泽在身侧把羊毛毯拉到下巴底下,一张娇嫩的脸蛋仍在落泪。
“别哭了。”菲娜说,眼睛仍闭着,“再哭,身子就该熬垮了。”
莉泽慌忙抬起袖口擦脸,擦到一半想起布料上沾着的泥灰,又怯生生把手缩回毯子底下。
车队的行程很慢。
她们的马车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数名骑兵巡弋。
车帘垂着,缝隙里能看见外头荒凉的枯草与丘陵,偶尔有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树桠上,发出难听的哑啼。
外头的兵卒操着一口粗粝生硬的北地土话,高声谈笑着下流的荤段子。
起初菲娜不愿去听,可那些粗鄙放浪的字眼总从车帘缝里钻进来,避也避不掉。
每逢宿营,便有士兵从车门缝里塞进几只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与半皮囊清水。
水里散发着皮囊久未清洗的酸馊与腥臊,菲娜咽得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就着唾液往下硬咽。
莉泽起初缩在一旁,推说不饿,菲娜便将那块干硬的东西使劲掰成两半,用水泡软了,抵到她冰凉的下唇上:“肚里空着,怎么陪我熬下去?”莉泽这才颤巍巍接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
一路上看管森严,却也算不上虐待。
没有人打她们,没有人饿着她们。
入夜风寒,车外总有人拢起一堆篝火,腾起的热气隔着木板渗进来些许暖意。
菲娜清楚,这不是出于善心,是那个带班队长吩咐过的。
她见过那队长几次。
就是那夜拦下士兵的男人,三十来岁,左眉上有一道旧疤,神色冷硬如铁。
每次策马经过,只掀开车帘扫上一眼,确认两个女人完好无损,便面无表情地拍马离去。
可底下的普通兵卒,骨子里全是一群饿极了的荒原野兽。
他们不敢违抗军令,却像盯着两件即将送去开封的绝色贡品一样,目光像带刺的刮刀,黏腻下流地剐在马车上。
高兴了隔着帘子吹声刺耳的呼哨,烦躁了便抬起沉重的铁靴狠狠踹一脚车厢,震得车内两名少女心惊肉跳。
他们谈论得最多的,自然也是车里这两个娇滴滴的南国贵族雏儿。
第五日傍晚,车队在荒原上一座废弃的驿站旁扎营。按照押送的规矩,囚徒每天被准许下车透气片刻,却被四五个兵卒严密围在当中。
虽是早秋,荒原上的风也是冷的。菲娜拢着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蓝斗篷,靠在车辕旁,仰头望着高不见顶的阴沉天穹。
这天北风忽大忽小,卷过空旷荒凉的驿站,将那件厚重宽大的斗篷吹得凌乱翻飞。
偶尔一阵急风斜斜旋切过来,宽大的粗布便骤然被拍紧在身上,紧紧勒出她匀称的身段。
风一急,前襟被狠命按平,贴出两抹初初长成、挺拔坚实的少女弧度,连同底下一截柔韧微凹的极细软腰,都在绷死的布面下一览无余;还不等旁人瞧真切,风声一软,宽大的下摆又哗啦啦扬开散落。
紧接着侧风又起,布料顺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死死抽紧,勾勒出平坦的小腹与紧并的腿缝,在昏暗暮色里凸显出一具诱人的骨相。
十来步外的火堆旁,一个醉醺醺的矮壮兵卒喉结剧烈滑动着,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粗浊的吞咽声。
他那双充血浑浊的眼珠死死咬着那翻飞起伏的斗篷,布料勒紧哪一寸,他下流的目光就刮向哪一寸,裤裆里那团粗硬的物事随着风势一阵阵发紧。
“操……这风可真他娘的会长眼……”旁边削木棍的瘦高个低声喘着粗气,“这身段……真要是按在草堆里从后头撞进去,那把细腰怕是一掌就能掐折了。”
“何止是腰,”矮壮兵卒拍拍膝头站起身来,“你瞅她站都站不稳的娇气样,里头指不定连条像样的衬裤都没穿。”
污言秽语毫无遮拦地顺着冷风灌过来,菲娜听得清清楚楚。
她两手死死扯着斗篷,想把它拽离身体。
风却像长了手一样,推着粗糙的料子往她身子上贴,身后那些目光像生满倒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顺着斗篷勒出的身线狠刮。
极度的反胃与战栗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激得她发紧发冷。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菲娜紧咬着发白的下唇,猛地转过身,拢紧斗篷快步朝马车走去,只想立刻躲进那个逼仄却能遮蔽视线的车厢里。
车门早在方才便被里面的莉泽推开了一道细缝。
小女仆缩在阴影里,看着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卒,早已吓得满脸是泪,见菲娜转身,连忙探出半个单薄的身子,急急地伸出双手去拉殿下的衣袖:“殿下……快进……”
荒原上的大车车辕高得过分。
菲娜心中慌乱,踩上踏木时脚下一晃,只能弓低身子,将腿高高提起借力跨步。
卷地而来的荒风冷不丁将斗篷下摆掀开大半,露出一双雪白光裸、没有半分赘肉的修长玉腿。
她急着钻进车厢,身子用力前探,迎面而来的烈风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斗篷的布料死死按进她腰臀之间。
细软的腰背深陷下去,娇小却分外挺翘的臀肉瞬间被布料裹得没有一丝余地。
软布咬进两瓣肉丘深处,在荒凉暮色下勒出两瓣浑圆上翘、青涩诱人的饱满弧度,扎眼得让人喉头发紧。
这一幕彻底点起了矮壮兵卒下腹的邪火,酒劲进一步冲垮了理智。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吼,猛地将手里的生肉往地上一摔,大步扑了过来!
“大爷还没看够呢,跑什么跑!”
沉重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连响,兵卒几步抢到车辕正后方,五指大张,借着前冲的蛮力,直勾勾冲着菲娜那悬在半空、正弓身往里钻的紧翘侧臀抓去!
“殿下!”莉泽吓得尖叫,死命往里拉拽菲娜的胳膊。
身后恶风扑来,菲娜心头骤跳,顾不得仪态拼命前扑跌进车厢。
兵卒的大手抓了个空,指尖却凶狠地薅住了斗篷后摆,顺着下坠之势死命往外一扯!
刺啦一声刺耳裂响,斗篷领口的系带崩断开来,大半幅粗布被生生从肩头剥落,粗糙的毛边贴着皮肉一路往下刮——从后颈,滑过整片光裸的背,刮到腰窝,再从挺翘的臀上狠狠蹭过去,像一条烧红的鞭梢在肉上拖过,火辣辣地烧起来。
菲娜跌进车厢时,整个后背都还是麻的,分不清是冷,是疼,还是被那布刮得发了烫。
“你活腻了?”
一道毫无温度的沙哑嗓音,从身后横切进来。
矮壮兵卒猛地僵住,带班队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马车正前方,双手揣在袖口里,左眉那道旧疤在火堆残光下泛着森冷的乌青。
他朝菲娜扫了一眼,看到人还完好,才把目光落回到矮壮兵卒身上。
“哪只手碰的。”
不是问句。
“队、队长……我、我没碰着她!就、就抓着衣裳……”兵卒结结巴巴地往后退,那半幅灰蓝斗篷被风吹起来,绕着他打了个转,像一条扔不掉的罪证。
“哪只手。”
“右……右手……”
队长点了下头。两个老兵立刻扑上来,把矮壮兵按在地上,把他那只右手扯出来,按进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