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上)
标题:芬妮篇——卧槽有牛!年少多金的酒吧老板分析员被驻场歌手芬妮盯上,在里芙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做特做,最后的结局是……(上)
就在几天前。
那时普瑞赛斯还在为分析员的去向盘算,还没有亲自前往尘白学园,也没有料到自己后面会一步步把身体、计划与心全都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
风暴尚未真正卷起,命运却已在别处先悄悄翻动了另一张牌。
中国西藏,某处宫殿内。
那里并不是旅游宣传海报里那种纯净而安宁的圣地。
雪山的白,天穹的蓝,古老石壁在寒风里沉默的庄严,都只是最外层的壳。
真正的王宫深处像一只被岁月封存起来的巨大心脏,跳动缓慢,却始终没有彻底死去。
金属与石料构成的长廊深得像一条通往地底的河,墙面镶嵌着早已停摆又偶尔闪烁的高科技感应阵列,走廊尽头的穹顶下则盘踞着更加古老的防御体系,符纹、咒刻、机关、感应锁,仿佛来自不同纪元的技术与神秘学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只为了看守王座之后那一点不容外人染指的残留。
而这一夜,有两道不速之客的身影撕开了那重重壳膜。
他们像两滴掺了墨的毒液,从阴影中滑进来。
一男一女。
两人身上都笼着近乎漆黑的色调,那黑却并不纯粹,边缘总混着一层妖艳的紫,像夜色里正在缓缓腐烂的花。
那种颜色时而藏在衣料的暗纹里,时而顺着动作一闪而过,像某种不洁的能量在衣角、发丝和指尖潜伏。
守卫没有拦住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连发现都做不到。
那些配备了先进装备的安保人员、巡逻线路严密的自动火力节点、红外扫描和精神波动探针形成的交织封锁,在他们面前竟像被施了催眠。
两人走过时,摄像头的镜面上只掠过一瞬难以察觉的雪花点,符文禁制则像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泛起一点暧昧的幽紫,再悄无声息地沉寂。
他们走得并不快。
那不是小偷的仓皇,而是一种熟门熟路、甚至近乎优雅的深入。
仿佛并不是闯入皇家禁地的低劣贼子,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尽情漫步的王子和妃嫔。
终于,他们来到了王宫最深处。
那是一间巨大得近乎空旷的王厅。
高高的穹顶沉在黑暗里,地面则铺着冷硬如镜的石板,岁月和灰尘将这里打磨出一种衰败的庄严。
厅堂中央只有一座王座,通体黄金,繁复而古老,像把一个王朝最后的虚荣和不死心全部熔铸了进去。
王座上坐着一具枯骨。
它已经腐朽太久,肉和血都消失了,只剩被时间风干的骨骼还维持着坐姿。
可那姿态仍旧带着一种曾经俯视众生的威严,哪怕只剩一副骨架仍让人本能地感到这不是普通的死人,而是某位真正握过权柄、吞吐过雷霆的人物。
那两道身影在王座前停下。
他们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欣赏,也像是在确认。
男人先抬起了头。
他很年轻,银色短发在昏暗里反出近乎冰冷的光,身形高挑,肩腰比例漂亮,肌肉并不夸张,却结实得像被刀一点点刻出来的。
如果只看骨相和轮廓,他几乎完全符合美男子这个定义,甚至比许多靠打扮堆出来的俊美更多一层天生的勾人感。
但他的脸有股令人十分难以评价的邪气——那种邪并不是粗暴的凶恶,而是一种妖媚到危险的偏斜。
眼尾稍长,唇形也太适合笑,尤其不笑的时候,那股病态般的温柔和阴冷便混在一起,像一枝明明开得很美却滴着毒的花。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也一点不逊色。
她带着秘书与贵妇混合的气质,身材成熟,曲线丰润,长发是棕金色的,自然卷的尾端像天生就会在光线下打出暧昧弧度。
职业装包裹得利落,仍遮不住丰乳肥臀的存在感,包臀裙勾得腰胯曲线极其漂亮,耳畔和手腕的首饰低调却贵重,尤其是手指上的钻石婚戒在这冰冷王厅里微微闪了一下,倒像一枚对过往身份的讽刺。
此时此刻,她的脸上还没有后来苦花妆容的痕迹。
她只是笑,唇边带着一种忠诚又邪性的弧度,看向那个男人时,目光甚至带着近乎迷恋的顺从。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沉落。
最终,还是男人先迈步上前。
他的脚步在空旷王厅里轻得出奇,衣摆拖过地面,像一道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影子。
男人一直走到黄金王座前,仰头看着那具枯骨,眼神慢慢变了。
那不是单纯看一件宝物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某个他曾深深爱过、敬过、渴望过,却最终又亲手将这份情感掰断、踩烂、喂给仇恨的旧梦。
他抬起手,很轻地抚摸那具枯骨。
指尖落在已经干裂发灰的额骨与颧骨上,那动作几乎算得上爱怜,像在触碰故人的脸。
可他唇边的笑却越来越深,深得像一条裂缝,把里面腐坏的情绪一点点露出来。
真难看啊……
他轻声开口,嗓音竟也很好听,像丝绸里缠了一根冰冷的银线。
父亲。
这一声称呼在空旷宫殿里荡了一下,既像叹息,也像诅咒。
男人俯下身,额头几乎贴到那具枯骨面前,眼神幽幽的,像在与它对视。
你曾经那么高高在上,把所有的爱、目光和偏心都攥在手里,连施舍都要分三六九等。可你看看你现在——连肉都烂光了,只剩一把骨头还坐在这里,摆着你那副可笑的架子。
他笑了笑,声音却越来越温柔,温柔得让人背脊发凉。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真的,父亲,我本来不想。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动作利落得近乎残忍,一把抓住那枯骨的头颅,猛地拧了下来。
咔。
那声脆响在大殿中格外清楚,像某种最后的尊严被折断。
骷髅头被他拿在了手里。
他低头端详着它,眼神竟更温柔了些,甚至凑过去,情不自禁的在那冰冷腐朽的额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幕荒诞又恶心,像一个疯子在亲吻旧神的尸首。
男人似乎是真的爱过这东西,或者说,爱过赋予这颗头颅意义的那个位置、那个身份、那个曾经可以决定一切的人。
只是如今,那份爱早已被扭曲,被更污秽的欲望污染,被经年累月的怨毒腌成了另一种东西。
同行的女人在一旁看着,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立刻上前一步,笑着低头道喜,声音柔得像蜜,内容却直白得像在给魔鬼加冕:
恭喜主人,终于拿到这混蛋的人头了!有了它,您的灵能力量一定会突飞猛进,这个世界便再也没人能挡住您……
男人听见这话,唇角轻轻一扬。
他却偏偏要装出一点虚伪的悲悯,仿佛像连贪婪都要包一层冠冕堂皇的皮。
唉……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我父亲。
他把骷髅头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无价之宝,眉眼间甚至浮出一丝悲天悯人似的惆怅。
我也不想他发生意外的——奈何他老糊涂了,到死都只喜欢那个叫分析员的小儿子。
他说到分析员三个字时,声音里终于泄出一点更真实的情绪,阴冷、嫉恨,又掺着一丝咬不碎的厌恶。
那小子哪里好了?无非就是年纪小一点,脸顺眼一点,运气好一点,或许对父亲来说就和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宠物——没想到这样的小子,就能轻轻松松把我们费尽心思也求不到的偏爱拿走。
他低低笑起来,笑意渐渐扩散到眼底,病得更深了。
哼,很好——既然你得到了父亲的偏爱,那这份遗产……还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接手吧。
他看着那颗骷髅头,眼中的东西终于不再伪装。
那根本不是儿子看父亲遗骨的目光,而是饿鬼看见肉,赌徒看见翻盘的最后筹码,疯子看见一把能把整个世界一起拖下水的钥匙。
那扭曲的爱意像一层薄膜,迅速被底下翻涌上来的贪婪顶破。
他几乎已经看见了未来。
看见自己得到那份力量,灵能疯长,触角蔓延,像紫黑色的海啸吞没一切秩序。
看见凡人匍匐、惊惧、尖叫,在他的脚下像虫子一样被碾碎。
看见那些曾经轻视他、遗忘他、把他排在后面的存在全都被撕开。
他甚至看见人间像一张薄纸,被他一寸寸揉皱、烧焦,任意虐杀、肆意处置。
他的呼吸都因为这一层妄想而更重了一点,幻想带来的高潮让他爽的指节也不由得收紧。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颗骷髅头在他掌中,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男人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坚硬干枯的骨质竟开始无声崩解——不是碎裂成块,而是像从内部被某种更古老、更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存在,一层层松散、塌陷,转眼化作细细的金沙。
它从他指缝里流走了。
无声,无情,像一捧根本握不住的时间。
男人脸上的笑凝住了。
他下意识想抓,五指猛然收拢,掌心却只攥住了一点迟来的凉意。
更多金沙已经从指缝、虎口、掌缘一路滑落,洒在黄金王座与冰冷地面之间,像某个王朝最后一场徒劳的余烬。
大殿里那一瞬间的死寂,像一块巨石砸进冰湖表面之后,先陷落,再裂开,最后才把底下所有的寒意一起翻上来。
男人的脸色在那捧金沙从指缝间溜走时就已经变了。
他先是怔住,随即像意识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瞳孔都缩紧,原本那种妖媚又胜券在握的从容顷刻间崩掉,整个人像被从脊骨里抽走了一截。
不对……
他的喉咙里先挤出这么两个字,声音发干,发飘,像踩空的人还想抓住最后一点踏实的地面。
下一秒,他猛地回头,厉声叫喊,几乎破了音:
走!快跑!!
他身边那名棕金长发、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也立刻反应过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细高跟踩在冷硬石面上,敲出几声仓促又尖锐的响——她显然也是见过风浪、杀过人、做过脏事的狠角色,方才还挂在唇边的柔媚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刀锋般的警觉。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警报声轰然炸开。
不是一处,而是整座王宫像同时醒来,穹顶、地砖、长廊、廊柱深处那些沉睡多年的系统在同一秒被点亮,红与金的警示光像血与雷在古老殿堂中轮番闪烁。
低沉的嗡鸣从地底升起,接着是沉重的脚步,整齐,密集,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道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冲入王厅。
他们身披金甲,甲片如鳞,反射着冷烈的光;金色的头盔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不带私人情绪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目光,而是专门为守卫王权与禁地而打造出来的职业威严,像一排排会呼吸的壁垒,站定之后便连空气都被他们切得整整齐齐。
长枪、阔剑、能量盾、古法铭文与高科技装置同时列阵,金光在他们周身勾出一圈森然的轮廓。
退路已经被堵死,前后左右,尽是盔甲与兵锋。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他不是没想过失手,也不是没准备过遭遇反扑,可眼前这场面已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被发现,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就好像有人早早坐在更高处,看着他一步步潜进来、一步步靠近王座、一步步伸手去碰那颗本不属于他的头骨,直到他自以为最得意的一刻才把幕布掀开,让他看清自己原来只是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金甲卫士分开了一条路。
那条路尽头,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他穿着宽大的兜帽长衫,从头到脚都被遮得很严,只露出一小片下颌与握在袖中的手。
那件衣袍看不出多华丽,反而古老、朴素,甚至有些像旅沙漠人和禁欲修士常穿的长袍,可当他走进来时,整个王厅的重量都像跟着偏向了他。
不是视觉上的夸张,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压迫,像洪钟落地,山脉移位,令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存在拽慢了一拍。
他停在金甲守卫的簇拥中,没有急着往前,只是把目光落在秦彻身上。
然后开口说话。
那声音根本不像普通人的嗓音,更像洪钟、古寺大鼓、又像雷在空心铜器里滚了一圈之后才砸下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震人心魄的重量,听的人耳膜发麻,骨头缝里都像被那股威严压过一遍。
秦彻……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没有怒,也没有恨,反而平静得近乎冷漠。
色孽王子福格瑞姆在此世间的投影……
他微微抬头,兜帽深处的阴影似乎动了动。
你来看我了。
只这一句,就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直接砸碎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崩了。
方才那个在王座前亲吻骷髅、幻想着继承一切力量的妖媚青年,像突然回到了最原始、最软弱、最狼狈的状态——他双腿先是发颤,像还想撑,可那股从血里翻出来的恐惧太深,深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最终,他竟然自己跪下去了。
膝盖撞上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响。
同行的女人明显也被震住,可她毕竟还存着一点鱼死网破的狠劲儿,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侧,像想要抽出藏着的武器或施展什么后手。
可她一转头,看见自己那位向来诡诈、狠毒、总是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人此刻却像吓破胆的狗一样跪在地上,肩膀打颤,连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也顿时僵住了。
那个被叫秦彻的男人嘴唇都吓白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畏惧,而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恐慌——他像终于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所有勇气、算计、阴谋和野心都在那兜帽男人出现的瞬间被碾成了粉末,只剩一丁点可怜得近乎丑态的哀求。
爹……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像还不敢相信。
你没死啊?
这个问题问得又蠢又可悲。
兜帽男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懒得解释什么死与没死,只是抬了一下手。
动作极随意,像在拂去袖口上一粒灰。
可就在那抬手之间,空气骤然亮了。
一把剑在他掌中凝聚出来——那不是俗世兵器的成型方式,更不是高科技武器投影启动的过程。
它像是光本身被捏成了形,先是一点极亮的金,随即拉长、延展、定出剑脊、剑锋、护手,最后连火焰都顺着剑身燃起来。
那火自然也不是凡火,不跳,不乱,而是沿着整把长剑庄严地燃烧,像神罚具现,又像某种无上权柄的缩影。
整座王厅都被那金焰映得发亮。
威严,纯粹,灼烈。
前来盗宝的男女都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那东西根本不是给活人挨一下还能留口气的兵刃。只要碰到,哪怕只是蹭破一点边,都要死。
彻底的,毫无悬念的死。
秦彻终于彻底慌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想抱住对方的袍角,又根本不敢碰。
脸上的妖媚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一张吓得扭曲的脸,鼻涕眼泪几乎都要出来,声音也不再柔,不再勾人,尖得像断裂的弦。
爹!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是你儿子啊!我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儿子!
你不是最疼爱我,最疼爱你的老三福格瑞姆了吗?!求求你!爹!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喊得撕心裂肺,空旷的王厅里都回荡着他的求饶。
可那兜帽男人没有半点动容。
他只是握着那柄金光烈焰缠绕的长剑,一步步走近。
每近一步,秦彻脸上的血色就更少一分,等到剑尖停在他胸前时,他已经抖得像被暴雨打湿的烂纸。
终于,兜帽男人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样沉,那样重,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而是从某种不可违抗的法则本身里砸出来的。
你不是我的儿子……
他微微俯视着地上的秦彻,兜帽阴影中看不清眼睛,可那股目光却比露着脸更可怕。
你只是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给他最后的定义。
被色孽腐蚀的……失败品。
最后的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把圣光火剑也刺了出去。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宣判式的夸张铺垫,就只是极其简单、极其残酷地往前一送。
噗嗤。
金焰长剑直接贯进秦彻胸膛。
那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不是单纯点燃肉体的火,而像整具身体里潜藏的污秽、诅咒、异化和扭曲都被这神圣到暴烈的光焰一并点着了。
秦彻当场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得简直不像人,胸口被刺穿的位置先炸开耀眼金光,随即黑紫色的烟气从伤口、口鼻、眼眶里疯狂往外涌。
啊啊啊啊——!!!
他在地上扭动、挣扎,身体像被同时放进圣坛与刑架。
皮肤先裂,骨骼发出怪响,四肢开始不正常地抽长又扭曲,指甲暴涨,脊背隆起,腰腹像装着无数条活物在里面翻拱。
他那张原本还算俊美、只带点邪气的脸被拉扯得变形,嘴角裂到耳根,瞳孔化成竖线,牙齿生长成尖利密集的獠牙。
他终于现出了原形。
哪还是什么妖媚青年,那分明是一头蛇魔般丑陋的恶魔。
下身扭曲成长尾,鳞片与腐肉交杂,腰腹却保留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拟人轮廓,像某种专门由欲望、腐败和恶意捏出来的怪胎。
它在圣焰长剑下疯狂翻滚,躯体拍打地面,尾巴抽得黄金王座都在震。
那些紫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它身体里蒸发出来,又被金光烧成灰屑。
你骗我——你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它尖叫着,声音里男女难辨,像许多破碎声带同时发音。
你从来没爱过我们!你只会看着他!看着那个小儿子!看着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东西!!
它一边挣扎,一边咒骂,血与黑烟从嘴里一起涌。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我哪里不如他!!我哪里不如他了!!!
它又哭又叫,像把几十年压在心底的怨毒都在濒死时翻了出来,词句乱成一团,咒骂、诅咒、抱怨、哀嚎全搅在一起,像一锅滚烂的污血。
女人在一旁看得面无人色,想逃,腿却发软;想上前救,连靠近那圣光都做不到。
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都要被那火焰灼穿,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明白,自己追随的主人根本不是什么即将加冕的新王,而是一团早就该被焚尽的脏东西。
兜帽男人却仍旧不动如山。
他握着剑柄,看着那头蛇妖恶魔在火中翻腾,像在看一场迟来了太久的净化。
蛇魔还在哭。
爹……爹……我错了……饶了我……
下一秒又翻脸尖叫:
你这个老东西!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再下一秒又像个疯子般呜咽:
我只是想要你看我一眼……我只是想要——
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圣光火剑上的金焰越来越旺,像无数祷词和军号一同燃烧。
蛇魔的鳞片先开始大片剥落,接着是皮肉、骨骼、内脏。
它扭曲的身躯一点点塌下去,先从胸口被剑贯穿的位置开始,像风吹过积年的焦尸,边缘碎裂,崩塌,化成飞灰。
它最后一次仰头哀嚎,声音已经破碎不成调。
随后,整具恶魔之躯在光焰中彻底散掉了。
没有尸体。
没有残骸。
只有一小堆发黑又迅速冷却的灰,从空中簌簌落下,散在王厅冷硬的石板上。
处理完秦彻,整座王厅像被圣火彻底烫过一遍,空气里残余着淡淡焦灼味,混着古老石壁的冷和黄金王座反射出来的无机光泽,让人几乎分不清这里究竟是陵寝、神殿,还是某种只允许审判发生的地方。
那堆灰还在地上。
细碎,发黑,像一场扭曲野心最后留下的笑话。
兜帽男人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金焰长剑已经消散,袖袍垂落,整个人又恢复成那种深不可测的静。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显得更可怕——因为刚才那种足以把恶魔焚成灰烬的暴烈力量,在他身上竟像只是一次极其随意的抬手。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人。
卡米利安。
那个与秦彻一同潜入王宫的女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秦彻已经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只余一撮灰。她却没有被立刻斩首,也没有被金甲守卫拖下去。正因如此,恐惧反而更深了。
未知总比痛快的死亡更折磨人,她几乎是立刻就跪伏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撑地,然后又慌乱地把额头往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磕。
博士……不!帝皇!伟大的人类帝皇!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本那种成熟秘书与女强人并存的锐利气场已经被这场惊变撕得粉碎,只剩最狼狈的求生本能。
她的棕金色卷发从肩头散下来,凌乱地铺在地面与手背上,身上的职业装也因为方才的惊慌与跪地动作而皱了,包臀裙绷紧她的臀腿轮廓,此刻却完全没有半点诱惑意味,反而像一件来不及脱掉的、属于人间世俗身份的外壳。
请宽恕我!我只是被他骗了!
她哭着,声音在空旷王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说只要跟随他就能得到无尽的欢愉!我们会一起侍奉真正的神明!我、我不知道他是邪神的信徒!我真的不知道!请您饶恕我!饶恕我……
她一边哭,一边继续磕头,额角很快红了一片。
这是真哭。
不是之后在酒店门口扑进分析员怀里时那种有明确目标、有求而来、多少还夹着一点人类社交本能的崩溃,而是面对绝对力量时什么也藏不住的恐惧。
卡米利安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位立于金甲卫士中央的存在,更不敢猜测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被判定为同样该死的污染物。
她的哭声持续了很久,但大殿里却始终没有回应。
没有一句审问,没有一声冷哼,也没有谁上前把她拖走。
只有警报停止后留下的漫长寂静,在王厅穹顶下来回游荡,像某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连肩膀都抬不起来。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还是没人理她。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刻意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根针,慢慢穿过皮肉与神经,让她连侥幸都不敢生出,只能维持着俯首跪伏的姿势,等待最后的宣判。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那不是马上要动手的安静,而是——人走了。
她浑身一僵,先是不敢动,过了几秒,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金甲卫士不见了。
那位兜帽长衫的男人也不见了。
空旷大殿里,重新只剩下黄金王座、冷硬地面、散落灰烬,以及她自己。
不。
还有一样东西。
在她面前不远处,安静地放着一张纸。
卡米利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像失了魂似的爬过去。
她伸出还在抖的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面很普通,甚至和整座王宫的神秘与威严都不相称,像只是某人随手留下的一封家书。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