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下)
卡米利安没有立刻接话,只微微转头看他,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分析员想了一下,眼神重新落回楼下那些举杯说笑的女生身上。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关系问题,但也正因如此,他说出口的话反倒显得格外认真,不像敷衍,更不像试探。
哥哥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像这句话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到实处。
或许……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不知道让你留下来继续待在这里,到底算不算对你好的选择。也许这会让你一直困在过去里,也许你只是因为现在一时没有别的地方去,才把自己绑在这家店上。
夜风从半开的二楼窗边吹进来,轻轻带动了卡米利安耳侧的发丝。分析员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很清。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新的幸福,不用顾忌我,也不用因为这里或者因为我觉得自己该留下。
他说得很真诚,甚至有点笨拙。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会看着你幸福地离开。
这话一出,周围像都静了一瞬。
楼下其实还很热闹,音乐试音、杯盘碰撞、女孩子们的笑声都在,可落到他们这一小块二楼空间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稍稍隔开了。
卡米利安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眼底却慢慢浮出一点很难说清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柔,有酸,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娇羞。
她没正面回应分析员这番好意。
或者说,她不愿意现在就接住这个你将来可以离开的出口。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然后像若无其事似的,说起了另一件看似无关、却又分明有关的事。
分析员弟弟。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成熟女人天生的柔。
你很像你的哥哥。
分析员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她。
我哪里像了?
卡米利安这才真正看向他。
她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叔子,也不像纯粹的职员望着老板,更像透过他,确实看到了某种旧影子,却又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过去那个已经死掉的男人。
年轻,英俊,优秀,处事也得体。
她说得不快,像在一点点确认自己的判断。
虽然你因为年轻,少了一些秦彻那种……近乎不顾后果的冒险精神,但毫无疑问,你们都是很优秀的男人。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那笑带着成熟女人的含蓄,也带着一点不方便说得太白的微妙。
而且……
她眼神轻轻往下落了一寸,又很快收了回去。
你们的身体,也都很……
后半句她没有说完。
可那半截意味太明显了。
她本来是想说,你们的身体都很好看,结实,健美,年轻又有力量,像把男人最有杀伤力的部分都长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那种感觉对于女性来说简直是明晃晃的危险。
尤其是分析员这样的人,年纪轻,脸也好,偏偏骨架和肌肉却已经长得很成熟,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下意识去想,若是被这样的手臂抱住、被这样的胸膛压近、被这样的力量护着或者索取,会是什么感觉。
这话她终究没完全说出来。
可沉默本身反而比直白更黏。
下一秒,她的手轻轻复上了分析员的手。
很自然。
自然得像只是情绪走到这里,终于需要一点落点。
她手指温热,掌心柔软,覆盖过来的时候几乎不带攻击性,反而像一种感情寄托轻轻偏移的结果。
像她真的在这个弟弟身上,看见了某些让自己难以抽离的、属于哥哥的影子。
分析员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心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旖旎,而是棘手。
嫂子……你……
他下意识想拒绝,想把话说清,想提醒她不要乱想。
他不是看不懂这种靠近意味着什么。恰恰相反,正因为看懂了才更觉得不该。
卡米利安这段时间受的打击太大了,失去丈夫,忽然变更生活轨迹,再把自己连同遗产和后事一起塞到一个刚见面的年轻男人身边,她现在需要照顾,需要陪伴,需要一个足够像依靠的男性角色来填补摇晃的空白,这种情况下把感情错位到自己身上,并不奇怪。
可那不代表这种错位应该被纵容。
在分析员看来,这很可能只是一时混乱。
只要时间过去,等她真正清醒过来、走出这段崩塌期,就会知道自己现在的某些依赖和情绪,不过是临时抓住浮木时产生的幻觉。
更何况——他真的不想去碰一个寡妇。
那是自己已经死掉的哥哥的妻子。
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真正相处过、无论那个哥哥对他来说有多陌生,这层关系都摆在那里。
去碰她,像是在哥哥坟头上做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太不敬了。
可卡米利安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不仅没把手收回去,反而更轻地收紧了手指,把分析员的手握得更实了一点。
那并不是强硬的拉扯,更像一种带着温度的请求。她低着眼,看着栏杆下方的灯影和人群,声音却轻得几乎像从心口里逸出来。
分析员弟弟。
今天……今天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她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真的走到了某个阶段的尽头。
秦彻的遗产处理完了,酒吧保住了,新的名字也挂上去了。
过去像一条烧尽后的灰线,终于在今天彻底画到了头。
她抬起脸,看向分析员,眼神有点湿,又有点柔。
陪我在这里喝一点酒,好吗?
这邀请太轻,也太近。
楼下的灯火、女孩子们的笑声、舞台那边刚好响起来的一段缓慢前奏,全都像在为这一刻垫底。
卡米利安站在他身边,成熟,丰满,漂亮,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寡意和一点分明正在偏移的依恋。
她手心的温度从相贴处一点点传过来,像酒还没喝,人就已经先被这夜色泡软了一角。
分析员吞了一口口水。
喉结在灯影里微微滚动,那点细小的动作却把他此刻的迟疑暴露得彻底。
不是他没见过女人,也不是他真的纯情到不懂卡米利安那句陪我喝一点酒里藏着什么东西,而正因为他懂,才更难立刻给出回答。
他没办法拒绝。
至少在情理上,真的很难。
卡米利安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到位了。
她处理遗产,割舍旧业,替他挡下所有繁琐手续,把混乱理成清晰的线,再把干干净净的结果送到他手里。
说到底,分析员自己反而更像那个坐享其成的人——只是因为哥哥的遗嘱和父亲的一封命令,莫名其妙成了最后的受益者。
他一个几乎什么都没操心、只是站在终点接过成果的幸运儿,有什么资格拒绝这个为一切善后、又在今晚终于露出一点疲惫与软弱的嫂子,邀请自己喝一杯酒?
可问题偏偏就在这里。
卡米利安真的……只是想和他喝一杯吗?
恐怕未必。
她看他的眼神,实在不太对劲。
那不是嫂子看弟弟的纯粹温柔,也不是秘书看老板的恭敬与依附,而是一种更软、更黏、更暧昧的东西,像酒还没入口,眼神里就已经先发了酵。
她握着他的手,站在这间被他亲手留下来的酒吧二楼,灯光落在她成熟美艳的脸上,把那点寡居未褪的哀婉和女人味一同照亮,偏偏又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今晚想要的,也许并不只是一杯酒。
分析员迟疑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像样的话,只是含糊地发出一点短促气音,像一个还在想办法绕开麻烦的年轻人。
我……
他支支吾吾,脑子里一时竟全是混乱的念头。
如果答应,今晚会不会顺着这杯酒,滑进更不该发生的东西里?
如果拒绝,又会不会太伤人,像是把她刚刚才稳住一点的情绪又生生推回深水里?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忽然,一道带着点傲娇意味的少女声音,从两人身后响了起来。
喂。
那声音不高,却脆,像玻璃珠弹过桌面,带着一种天然不太好惹的清亮感。
这里不是说不招待男人吗?怎么会有男人在这边喝酒?
说到这里,那女孩明显更加不满了些,语气也抬起来一点。
不会是什么虚假宣传吧?
这一句简直像天降甘霖。
分析员心里几乎当场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种险些脱口而出太好了的冲动——他像一个差点被人推进看不见底的柔软泥潭里时,忽然抓住了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整个人都被这一声质问从卡米利安那种黏稠的目光里拽了出来。
他立刻转过身看去。
从二楼洗手间方向走出来的,是个很惹眼的女孩。
她生得清丽脱俗,不是那种刻意堆砌出的精致,而是一种带着学院气与轻微攻击性的漂亮。
金色双马尾高高束在两侧,随着她停步的动作轻轻一甩,像两道灵巧的小弧线。
肌肤很白,是那种在酒吧暖光下也透得出细嫩底色的白,小脸线条俏而干净,眼睛亮,鼻梁秀气,整个人像从某种很讲究的二次元审美里走出来,却又比纸面更鲜活。
她站在那里,双臂微微抱在身前,正满脸审视地看着分析员。
那种表情很明显——她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毕竟这家酒吧最大的宣传点之一就是谢绝男士入内,而现在她好端端出来上个洗手间,转头就在二楼看见一个身形高大、气质扎眼的男人站在这里。
对一个特意冲着无男性空间而来的尘白学院女学生来说,这简直算是消费权益受到了直接侵犯。
她当然应该生气。
事实上,她也确实正准备发作。
可下一秒,当她和分析员真正对上视线的时候,那点理直气壮的怒意竟然硬生生卡了一下。
很明显地卡住了。
她先是怔住,像完全没料到眼前会是这样一张脸。
分析员刚从犹豫和尴尬里转过身来,眉宇间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复杂,头顶暖光沿着他的发梢和肩线落下来,把年轻男人最有冲击力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楚。
他身高、身形和气质本就出挑,再加上此刻站在二楼栏杆边,背后是灯火与音乐、楼下是属于女性世界的热闹与安全感,那种反差感几乎一下子把人扎住了。
女孩的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她脸上原本写得明明白白的质问神色,在那一瞬竟像被谁用手揉了一把,变得混乱,甚至有一点非常少女气的恍惚。
就连卡米利安都难以抗拒分析员这种年轻、俊朗又带着天然可靠感的魅力,更何况眼前这个本来就不太习惯和男性打交道、对男人带着先天排斥的尘白学院女生。
理所当然的,她也被惊到了。
而且是那种猝不及防地被惊到。
呀!好帅……
这句话几乎是她情不自禁说出来的。
说完的一瞬,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耳尖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雪地里突然滚过一团烫过的绒球。
她几乎是立刻把头别到一边去,金色双马尾也跟着啪地甩了一下,露出的侧脸红得发润,像需要多吸几口气才能把那点失态强行压下去。
卡米利安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波动。
那不是惊讶于分析员有多受欢迎,而是某种更成熟、更女性化的本能敏感——她太快就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刚才那一瞬的反应绝不是觉得眼前的男生普通程度的觉得长得不错。
那是被一张脸、一副身材和一种扑面而来的男性气场当场晃了一下心神,连原本准备好的不满都先软掉半截。
而分析员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孩就是救命稻草。
唯一的一根。
如果他不想今晚和守寡的嫂子在这间哥哥留下的酒吧里发生什么对不起死人的事情,那他就必须抓住这次顺理成章转移话题、转移气氛、转移局面的机会。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朝女孩走了过去。
那女孩还没完全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猛地看见分析员向自己靠近,神情里顿时又多了一点警惕和无措并存的绷紧,像一只本来想炸毛、结果毛还没炸起来就先被什么东西戳得后退半步的小兽。
分析员停在一个礼貌而不过分逼近的距离,伸出手,态度认真得挑不出错。
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很适合安抚人的沉稳。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分析员。
女孩微微睁大了眼,显然没想到他会先这么坦白身份。
分析员继续往下解释,语气很平静,也很真诚。
这家店在重新开业之后,的确已经确定不对男性开放——今天会在这里看见我,是因为毕竟这还是我的酒吧,我偶尔会过来看看运营和现场情况。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下,像是给她留出一点消化空间。
所以……确实抱歉,影响你的消费体验了。
分析员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姿态得体,神情也无可挑剔。
灯光从二楼斜斜照下来,把他挺拔的身形和年轻男人最有说服力的那种稳重感都勾了出来。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解释已经够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漂亮——不推诿,不狡辩,也没有那种我是老板我就有特权的讨人嫌气息,只是把事情平平稳稳说清楚,让人连继续发火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尤其是面对一个本就对男人有天然戒备、甚至反感的女孩,这种分寸感更显难得。
毕竟道理摆在这儿——这家酒吧是他的。
不让别的男人进,是为了营造绝对让人安心的女性空间;可如果连老板自己都完全不能进,那这地方还怎么经营?
难不成真的一股脑全部托管给别人,连看一眼现场都不许?
只要是讲道理的人,都不会在这一点上继续纠缠太久。
分析员原本也这么想。
他以为自己这番足够合理的解释,至少能把眼前这个金发双马尾女孩的怒气消掉七七八八,不至于回头就在大众点评或者校园论坛上狠狠干一篇差评,写什么虚假宣传,酒吧里有男人出没,避雷。
可他忽略了一点。
在如今的尘白学院,他并不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新生面孔,更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解释两句就混过去的普通老板。
他这个唯一的男转校生,早就在校内各种消息流、八卦群和女生宿舍夜谈里传开了名号。
就算没见过脸,绝大多数女孩也都知道——这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女校里,真的住进来一个男人。
一个叫分析员的男人。
像误入女儿国的唐三藏,偏偏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而是长得帅、身材好、成绩也拿得出手,还和学院里最难接近的几个高岭之花都有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危险人物。
所以,当他自报姓名的那一刻,面前那女孩的神情立刻变了。
原本那点被外貌惊到之后还残余的羞恼与戒备,在听见分析员三个字后,像被一根针戳中了真正的兴趣点。
她盯着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试探还是挑刺意味的语气开了口。
你就是分析员?
她顿了顿,嘴角居然还牵出一点不太友善的轻哼。
星期三的男朋友?
分析员被这个称呼听得微微一愣。
星期三?
他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里芙。
这个外号实在有点刻薄——像一周里最叫人提不起劲的那一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上次休息已经过去两天,距离下次放假还得熬两天。
疲惫、烦闷、让人一想到就觉得讨厌。
会这么叫里芙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她的朋友。
更像是敌人。
或者至少,是那种打从心底不服气、见面就想刺两句的竞争对手。
分析员心里转过这些念头,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把态度收得更正式了一点。他把手收回来,轻轻点头,神情依旧礼貌。
嗯。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放缓。
我确实是里芙学姐的男友。敢问这位活力十足的小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女孩很不客气地打断了。
别随便叫我小姐。
她眉毛一扬,刚刚那点被帅到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净,偏偏又努力装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于是整个人看起来更鲜活,也更像那种脾气不小、家境很好的漂亮大小姐。
她双马尾随着动作又轻轻晃了一下,像两团带着火气的金色绸带。
要叫,也要和里芙一样,叫我学姐。
她下巴微微一抬,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叫芬妮,你叫我芬妮学姐就行了。
芬妮。
分析员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立刻有了印象。
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里芙偶尔提过。
提起的次数不算多,口吻也总是轻描淡写,像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名字确实在她那里留下过稳定而不算愉快的存在感。
经常找她麻烦的那个女孩。
经常把竞争搞得像挑衅一样直白的那个女孩。
在分析员来尘白学院之前,这地方没有男人。
没有男人就意味着,所有女孩都被长时间丢进一种奇怪而封闭的氛围里。
外人总爱把女校幻想成温柔、浪漫、百合气息弥漫的乐园,仿佛满地都是香喷喷的少女友谊和软绵绵的依恋。
可真实的女校,从来没那么童话。
尤其是像尘白学院这样,聚集了太多有能力、有野心、又各自漂亮出众的年轻女性的地方。
压抑是真压抑。
竞争也是真竞争。
没有男人作为外部目标,那股本该向外释放、争夺、吸引和证明的劲儿,就全在内部打转。
成绩、外貌、项目、资源、老师的偏爱、同龄人的目光、舞台中心的位置,甚至谁更受欢迎、谁更像高岭之花、谁更能压住场子,都能成为女孩们暗中较劲的标靶。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和睦相处的百合乐园。
更像一座收敛了血味的斗兽场。
一群被长期压着欲望与胜负欲的年轻雌兽,披着校服和礼仪外壳,在各个看似文明的角落里互相撕咬。
芬妮就是这种环境里最典型、也最显眼的那一类。
她出身好,家里富庶,显然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那种大小姐,漂亮、张扬、好胜,受不得别人比自己更亮眼。
她倒不是那种会暗地里下黑手的人,相反,很多时候她甚至竞争得很光明正大,正大光明到近乎孩子气——别人擅长什么,她就偏要去那个领域跟人比;别人靠什么发光,她就非要把那道光从对方头顶上抢过来,证明自己更强。
比如里芙擅长游泳,她也要去游泳队。
里芙在水里像一尾冷银色的鱼,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就也要下水,也要游得更快、成绩更高、姿态更好看,最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位冰山美人从领奖台中心挤下去。
她之前用这种方式对付过不少人,而且还都挺成功。
毕竟有钱、有资源、也有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很多人还真扛不住她那种持续不断、直冲着你最擅长之处来的竞争。
可她偏偏遇上了里芙。
这算是她运气最差的一次。
因为里芙不是那种会被随便赶超的女孩。
她的天赋、训练量、意志力和那种近乎自虐般的自我要求,根本不是普通富家大小姐靠一时不服气就能压过去的。
芬妮越是盯着她追,越是想在里芙最擅长的地方狠狠赢她一次,就越容易被反复按在第二名或者差一点的位置上。
大学四年,里芙拿了三个游泳冠军。
芬妮拿了三个游泳亚军。
这件事在尘白学院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几乎快成了校园里一种固定叙事——只要提起泳池、提起比赛、提起那位冷得像冰雕一样的银发学姐,就总会顺带提起另一个名字。
芬妮总像一道踩着里芙影子追过来的金光,快,耀眼,张扬,拼命想在每一项成绩上压过她,结果却又总差那最后一下。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惜败。
三年都这样,味道就不一样了。
那不是单纯的竞争输了,而是某种骄傲被人摁着摩擦了三年,偏偏每次都只差一点,让人连彻底认命都认不痛快。
所以到了第四年,也就是今年,她终于不想再跟里芙死磕了。
不是服气。
是受够了。
她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继续挂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不想再看见泳池就想到那道压在自己头顶的银白色身影,更不想让万年老二这种该死的影子再黏着自己。
于是她干脆换了条路,扔下游泳,自己组了一支乐队,开始玩音乐,开始把那股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