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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母] 聊天摇到的母狗,居然是妈妈(1-4)【字数:3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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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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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摇到
九月二十八
陈野把最后一箱书抱上五楼。手机夹在腋下,走到四楼半的时候滑了,砸在台阶上,屏幕朝上,把半截楼梯照得发白。
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没碎。锁屏上挂着一条未读,他没点开。箱子顶在膝盖上,手机重新夹回腋下,接着往上走。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不是这一层坏,是从一楼到六楼都坏,坏了三年,墙上只剩灯座,灯泡早没了,露着两根线头,其中一根卷着一小截黑胶布。上楼下楼全靠手机,白天不用,天一黑就得开。第一次来看房那天,中介走在前面,也是拿手机照,照到三楼转角,那扇窗关着,窗台上落的灰积得厚,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碰过。扶手是铁的,漆掉得只剩斑,摸着凉,从一楼摸到五楼,手心就捂热了。
五楼靠东那一户。门一开,闷味先涌出来,石灰、旧报纸、潮气。对门那户的门缝里塞着一张广告纸,只露出一个角,边卷了。箱子放在门口,两扇窗先全推开。靠东那扇卡了一下,要往上提一把才顺。
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楼下修车铺的机油味。
房子四十来平,一室一厅。沙发是二手的,扶手松,坐下去往左边沉。折叠桌一条腿短两毫米,底下垫着一张对折的纸片。电视不打算开。冰箱门上有两个磁吸,一个圆的,一个夹过便利贴,胶痕还在,摸上去黏。
卧室的床一米五,床垫中间塌了一块,人一躺就往里陷。床头柜是塑料的,四条腿里有一条垫着瓶盖。
厨房在阳台那头。灶台两口灶眼,外头那只的架子缺了脚,用铁丝绑着,是歪的。抽油烟机底下挂着油盒,积了半盒黑油。瓷砖本来是白的,靠灶台那一圈黑得最狠,指甲刮上去能刮下来。
先搬东西。三箱书两趟搬完,最后一趟腿抖,在四楼半站了一会儿。床垫最麻烦,一个人扛不动,在楼梯上歇了三回;第三回坐下来,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提,才又站起来。腰上那根筋一直绷,绷到四楼半松了一下,赶紧换手,掌心在床垫边上磨出一道白,虎口的硬皮发烫。修车铺的两个师傅出来看了两回,谁也没上来搭把手,看完了就回去了。沙发最后搬,侧着卡在门框上,退回来换个角度,先让扶手进去,才顺过来。
搬完,天已经黑透。
陈野进屋先摸门边的开关。客厅只有这一盏灯,灯罩奶白,边上缺了一块,一按下去,光就从缺口漏出来,打在墙上。地砖有几块是后补的,颜色浅,踩上去能觉出高一点。屋里空得能听见回音,陈野没出声。
垃圾桶在哪儿还没摸清,楼后头那道门通到什么地方也没看过。把手机塞进兜里,先下去走一趟。
楼梯的级数他来看房那两趟数过。五楼到四楼十六级,四楼到三楼十六级;三楼那一层多一级,是后来补的一块水泥,比别的高,踩上去要抬一下。
一楼门口有辆自行车锁在铁栏杆上,胎瘪了,座上落着灰。
楼背面有一道后加的铁门,漆掉得只剩斑,门轴生锈,锁早坏了,用一块砖顶着。砖是半块红砖,缺一个角,顶在门和地之间,把门撑开一条刚够过人的缝。
用脚尖把砖往里推了推,门开得大一点。门轴响了一声,在巷子里回了一下才没。伸手推门板,铁皮凉,手心留了一层锈。
门后面是条巷子。两边是两家单位的围墙,墙头抹了水泥,嵌着碎玻璃。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左边墙上有扇小窗,玻璃糊着旧报纸,黄了,边角翘起来。尽头砌了一堵墙,墙上钉一块旧铁皮,风掀起一个角,边上卷着。
巷子里有一盏路灯,最普通的那种灯罩,光是黄的。罩子里积了一层虫尸,黑的,密密麻麻,把光挡掉一小半。灯底下那块地是干的,再往外就潮。
陈野往里走了几步。
脚下咯吱一声,是碎玻璃。停住低头看,靠墙堆着一堆,不知道谁家的瓶子摔在这儿没人扫。再往里,墙根一个排水口,铁篦子断了半截,里头堵着树叶和一团塑料袋。右边二楼的外机就在头顶,还滴着,一滴落在肩头,凉的。铁门这一侧的台阶生了青苔,湿的,踩上去要滑一下。
巷子里没有风。九月末的夜里,这条巷子比外面热,墙把白天吸的热一点点吐出来,贴在脸上。有一股味,是墙根长期积水的味,还有一点猫尿。
抬头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己那扇窗。五楼,灯亮着,从他推开的那两扇窗里漏出来,把窗台照得发白。窗台外面空着,什么也没摆。
看了一会儿,退回来。
退到铁门那儿,把砖顶回原来的位置。
上了楼。
箱子拆开,书按高矮在地上排成一排。排完退开半步看了一眼,把中间两本抽出来换了个位置。鞋摆在门口,鞋跟朝外,一双挨一双对齐;右脚的鞋底磨得比左脚薄。洗手台上一个杯子,一支牙刷,牙刷头朝左。毛巾挂上钩,对折,两条边对齐了才松手。冰箱里放进两瓶水、一袋面包,鸡蛋立在门格里,四个挨着。
拿出一瓶水,坐在沙发上喝。坐下去往左沉了一下,伸手撑一把,把自己挪正。坐的地方在光外面。
屋里没有碗也没有锅。面包袋撕开,就着水吃了两片,剩一半卷起袋口,用一个夹子夹住。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顺着摸过去,摸到痕底有个小坑。桌腿底下那张纸片被坐歪了,弯腰塞正。
衣服没有地方挂,都在箱子里,只拿出两件T恤和那条牛仔裤,搭在椅背上。椅子是房东留的,四条腿不一般高,靠背顶上有一块油亮,是别人靠出来的。墙的下角起了一块皮,露出水泥,灰白灰白的。
九月底的屋里还存着热,从地板往上返。坐着没动,后颈的汗往下走,走到领口停住。抬手抹了一下,掌心是湿的。
楼下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有人说话。气泵响了一次,声音从地底下顶上来,顶到五楼还剩一点。
陈野站起来去阳台。阳台朝北,晾衣绳两根,铁栏杆锈了,一摸一手黄;绳子的塑料包皮裂开一段,露出里面发白的芯。对面也是楼,间距不到十米,看得清人家晾的东西。那家晾着一把拖把,头朝下,水一滴一滴掉在下面的雨棚上,啪,啪,隔一会儿一下。雨棚是铁皮的,被滴的那块锈得比别处深。再往右隔一户,窗开着,里面放电视,观众笑到一半被人关了。对面阳台角上有一台外机,底下垫着两块砖,砖缝里长出一小簇草,草尖挂着水。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九月末的晚上还是热,卫衣脱了,T恤后背湿的那一片贴在身上,风一吹凉。T恤下摆撩起来擦脸,腰上露出一截,风贴上去,汗一凉,皮肉紧了一下,肋骨的形状顶出来一点。脸擦完把衣服放下来,湿布又贴回背上。手上沾的锈在裤缝上蹭掉。
回屋,把卫生间地漏的盖子掀开,槽里一层黑泥,返味有点冲。接半盆水慢慢倒进去,味淡了些。水龙头开热水要等,等半天还是凉的,伸手试了试,就这么洗了把脸。镜子上有一道旧裂纹,从左上角斜下来,把脸切成两半。
出来经过床,顺手往下按了一下,床垫塌的那块弹回来很慢。
垃圾两袋。一袋是拆开的硬纸板,一袋是盒饭的盒子和包装。陈野一手一袋,出门,摸着扶手往下走。
楼下这一排门脸,来看房那两趟就认全了。最东头修车,卷帘门上喷着一行电话号码,末尾两个数字磨掉一半。挨着五金,门口立着牌子,写着切割、打孔。再往西是废品收购,纸板和旧铁堆在门口,秤放在门里,秤盘积着一层黑。晚上全落着锁,只有修车铺有时候开到十点多,气泵一响,整栋楼跟着嗡。
垃圾桶在门脸房侧面,绿色的,盖子开着,边上蹲着一只黄猫,见人过来没跑,只把头偏了一下。
两袋丢进去,拍了拍手。手上沾了一点汤水的黏,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猫从垃圾桶边上跳下来,落地没声,走两步,停在陈野小腿旁边,抬头看人。陈野站着没动。猫绕着他转了半圈,尾巴竖着,尖上打了个弯,又绕回来,在脚边蹲下。蹲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钻进垃圾桶后面。
修车铺这时候关了,卷帘门落到底,里面的人又说两句,没声了。路灯只有那一盏,照着半条街。街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几卷铁丝网,这会儿看不出颜色,就那么一坨黑。
陈野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屏幕左下角有一道细划痕,从边框斜进去一小截。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周。
回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他妈搬完了?」
「搬完了。」
「你图什么啊,」老周那边很吵,像在宿舍楼道里,有人拖着椅子走,「宿舍又不是不能睡,你那铺我还给你占着呢。」
「睡得不好。」
「睡得不好,」老周学他的口气,「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是不是欠人钱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搞了个女的?」
陈野没说话,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停了。
「行行行,不问了,」老周说,「你这人问三句答一句,还都是两个字的。」
「嗯。」
「哎,你猜我今天摇着什么了,」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压得不太成功,后面还有人在笑,「我一哥们儿推给我一个软件,同城的,就摇。我摇了一下午,摇着个大姐。」
「大姐。」
「真的,比我大不少。一上来就问我住哪儿。我说你谁啊,她就不说话了,」老周停了一下,「你说这都什么人啊。」
「不知道。」
「你装一个试试,」老周说,「反正你一个人,晚上也没事干。」
「再说。」
「你别再说,你这就叫闷。你一闷就往坏处想,我知道你。」
陈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没往坏处想。」
「那你搬出去干什么。」
「睡得不好。」
老周在那边骂了一句,骂得挺重,可是在笑。
挂了电话,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老周发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有个头像,被他自己涂了,底下写「看这个」。宿舍另外两个人跟着起哄,说老周口味重,说老周要走桃花运,老周回了一句「滚」。
陈野站在路灯底下,把截图点开,放大看了看。放大也看不出什么,就是一团糊。
往街口走了一趟。便利店还开着,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收银台上搁着一把扫码枪,线缠了两圈。买了一包盐、一瓶酱油、一卷垃圾袋,还有一包纸巾。老板娘扫完码报了价钱,一边装袋一边问是不是新搬来的。陈野说是。老板娘说这楼里住的都是老户,晚上十点以后楼道里没人,让他自己当心。陈野嗯了一声,拎着袋子出来。
老板娘把零钱推过来,陈野捡起硬币攥在手心,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硬币搁在台面上,说不用找了。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白,走到楼下换了只手。
上了楼。
进屋,先关阳台的门,再关窗,只留卧室那一条缝。手机放在折叠桌上,屏幕朝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
软件商场里搜,第一个就是。图标是一个圆圈,底下有一行小字。评论不多,有人说全是机器人,有人说摇着过真人,还有人说别在晚上摇。
装上了。注册要手机号,填了;要头像,没传,空着;要填性别年龄,随手点了两下。进去以后首页就是那个圆圈,圆圈中间一个字,按住摇。
按住了。
手机在手里震,圆圈转,转了三四下,弹出来一个头像,是广告,卖保健品的。划掉,再摇。
第二个是个男的,头像是辆车。
第三个还是广告。
第四个摇出来一个,头像只露出眼睛以上,眼线画得重。对方先发过来一句「多大了」,没回,把手机放下。
摇的时候手要一直按着,一松就断。按得久了,指腹上留下一圈圆形的印。摇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远,头像有的清楚有的糊,字都差不多,问在哪儿,问多大,问是不是一个人。一条都没回,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看着它自己暗下去。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还是那个,又发来一句「在不在」。整个对话框划掉了。
再摇,摇到一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的,发来一句「约吗」。手机扣在桌上,去了一趟卫生间。
站在马桶前面,等了大概三秒才出得来。这点事从小就有,看过一回,大夫也说不清,后来就不当回事了。冲水,洗手,抬头看镜子。那道裂纹从左上斜下来,把眉毛切掉一半。往前凑了凑,下巴上那道浅沟还在,灯光从头顶下来,沟里存着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去洗澡。
热水器要等,把水开着,站在旁边等,水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中间忽然又凉了一下。脱了衣服进去,水打在背上,把一天的汗冲下去。地漏下得慢,水在脚边积了一层,漫到脚背,抬脚把篦子踢正,水才下去。
洗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接着往身上打肥皂。打完冲干净,把水关掉,站在那儿擦。毛巾先是干的,擦到后背就湿了。水一停,身上那股热散得快,凉下来的时候能觉出那儿坠着一点。这点事从小就清楚,没跟谁说过,也没当成什么事,只是买裤子从来只买宽松的,坐下去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一把。
洗完忘了拿换的衣服,光着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卧室,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屋里没拉窗帘,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那个晾拖把的阳台黑了。手举到灯底下看了看,指头长,骨节清楚,指甲剪到根,剪口有点毛。虎口那块硬皮被热水泡得发白,边上起了一小圈皱。
内裤穿上,再套T恤,把盆端到阳台上。阳台的地漏在角落,水倒下去,流得很慢。倒了一点洗衣液,蹲下去搓,搓完一件再搓下一件,T恤的领口和腋下,牛仔裤的膝弯,水从灰变成更灰。搓完把脏水倒掉,接清水冲了两遍,拧到最后拧不出水,抖开,挂上晾衣绳。
T恤挂左边,牛仔裤挂右边,中间空出一段。夹子只剩三个,两个夹T恤,一个夹裤子。楼下有人骑电动车过去,车灯扫过墙,扫到一半拐了弯,光就没了。
回屋,屏幕还黑着,没有新消息。
把手机拿起来,指纹解锁,那个圆圈还停在那儿,上面是那个只露眼睛的头像,最后一句还是「多大了」。划掉,又摇了一次。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
头像是一块布。深灰色,能看出是布的褶,像床单的一角,或者窗帘。没有人,没有字,没有背景。图有点暗,颗粒粗,是晚上随手拍的。
手机往上抬了一点。那块布上有一条斜着的褶,褶里积着影,别的什么都没有。
点了打招呼,打了一句「你好」。
发出去,灰色的勾变成了两个,已送达。没有已读。
手机放下,去阳台抽了一根烟。烟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抽得慢,一根能烧很久。烟灰弹进一个空矿泉水瓶,瓶底已经积了一层,灰是白的,落在瓶壁上,晃一晃就散。
抽完把烟头在水里按灭,扔进瓶子。
回屋,手机还是没动静。
躺到床上,床垫往中间陷,侧过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从墙角漫过来的,颜色比别处深。楼上有拖鞋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走了三趟,停了。
远处的火车过了一趟,声音很闷,从东边过来往西边去,窗户玻璃跟着轻轻响了一下。
闭上眼。
睡不着。
手机又拿起来。屏幕已经暗了,指纹解锁,那个对话框还在最上面,头像还是那块布,底下是发的那句「你好」,灰色,两个勾。
退出去,又点回来。退出去,又点回来。
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床头的塑料柜子上有一道划痕,是搬的时候蹭的。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把手收回来,拇指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刮了两下。
楼下的气泵响了一次。
十一点多,起来关灯。开关在门边,按下去,屋里黑了,窗外的路灯把一块黄光打在天花板上,正好落在水渍那块。窗帘拉了一半,回到床上。
快十二点的时候老周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听了一半,老周在里头说那个大姐又找他了,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还没回。后半截被他自己掐掉了。陈野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边。
又起来喝了半杯水。杯子放在洗手台上,杯底留着一圈水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叫完就停了。
一点零七分,屏幕亮了。
光从床头柜上顶起来,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块白。陈野睁开眼,先看见那块白,才转过头。
手机拿起来。
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你一个人住?」
五个字,一个问号,就这一句。
陈野盯着那五个字看。
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按亮。再暗,再按亮。手心出了一点汗,在T恤上擦了擦,手机放在被子上,又重新拿起来。
打字,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又删。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嗯。」
发送。灰色的勾过了大概半分钟变成两个。
就这一条。对方没再发。
陈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
躺回去。
楼上没有声音了。修车铺早就关了。街对面有一家的空调外机在转,转得不太稳,声音一高一低。那个晾拖把的阳台一直黑着。
没睡着。
过了很久,手机翻过来,按亮。那五个字还在,底下是那个「嗯」。没有新的一条。
手机重新扣下去。
楼下的气泵又响了一次,这次响得很短,像是谁在底下把一件重东西放下了。
  第二章 姐
九月二十九
陈野是被气泵吵醒的。
六点刚过,修车铺的卷帘门拉开,铁皮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段,气泵接着响,响了两下停住,像是有人把手按上去又拿开。屋里还暗着,窗帘没拉严,光从布缝里进来一条,正落在床脚。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翻过来按亮,对话框还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是陈野发出去的那个「嗯」,灰色的,两个勾。对话框最上面那行名字的位置空着。
没有新的。
陈野把手机放下去,翻了个身,床垫往中间陷,陷到底以后不动了。天花板那块水渍白天看着比夜里淡,边缘发毛,像从墙角慢慢洇过来。楼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昨天走三趟的那个人大概还没起。
睡不着了。
光脚踩在地上,地砖有几块是后补的,凉得不一样。进卫生间,镜子上那道裂纹把脸切开一半,刷完牙,泡沫从嘴角下来,用袖子擦了。热水要等,陈野站在旁边等,等水从凉的变成温的,中间忽然又凉一下,再接了半盆洗脸。毛巾叠成方块挂回去,四条边对齐。
出门。
楼道里白天也黑。三楼的窗关着,窗台上那层灰上有一个印子,不知道是谁的手按上去的。陈野多看了一眼,接着往下走。扶手是铁的,凉的,手心反而捂出汗,到一楼松开,掌心一圈都发亮。
外面已经热了。九月底的太阳出得早,照在修车铺门口的油渍上,油渍被晒得发软,反着光。两个师傅蹲在门口吃面,一个把碗搁在膝盖上,另一个拿筷子指着街对面说什么。陈野从两个师傅背后走过去,谁也没抬头。
先去街口那家便利店。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得低头进去。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剥鸡蛋,剥一个吃一个,壳落在报纸上,看见陈野,把鸡蛋放下,手上的碎壳拍了拍。
「这么早。」
「买个碗。」
「碗在里头,最底下一排。」
货架最底下压着一摞白瓷碗,边上落灰。陈野拿出一个,看了看碗底,没有磕。又拿了一双筷子,一盒蚊香,两袋泡面,想了想,把泡面放回去一袋。老板娘扫码的时候问昨天那些够不够用,陈野说够。
老板娘把蚊香往袋子里塞。「一个人住啊,锅碗得慢慢添。你这碗买一个,改天还得来。」
陈野嗯了一声。
出门往前走,早点摊在五金店门口支着,一个铁皮炉子,一屉包子。陈野买了两个,站在路边吃。包子烫,咬开一个小口,热气从口子里冒出来。街对面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码着纸板,压着半块砖头。
吃完,手上沾了油,陈野先在裤缝上蹭了蹭,又用纸巾擦了一遍。
五金店已经开门,老板在里头扫地,扫帚碰到铁皮货架,一下一下。陈野站在门口问有没有锅。
「小的有,一个人用正好。」
老板把扫帚靠在架子上,弯腰从最里头翻出一个,铁的,锅底有一圈磨白的痕,是摆在门口当样品的那种,边上还有一个磕出来的小凹。
「这个便宜,你要就拿走。」
陈野接过来掂了掂,锅柄是拧上去的,有点松,拇指压了压,压不动,就放下了。又拿了一个铲子,一个挂钩。老板问要不要袋子,陈野说不用,拎着走。出门的时候扫帚又响起来。
手机在裤兜里动了一下。陈野把锅换到左手,掏出来看,是运营商的通知,说流量快用完了。通知划掉,对话框里还是空的。手机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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