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约会
春初时节,雨水断断续续,接连半个月天光阴霾,今天才放晴,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雨水还未完全蒸发,被行人踩得微微泥泞。
“你今天怎么有空?轮休吗?”谢思阳小心跨过面前的水洼,转过头看他。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牛仔长裤,头上别着一个亮晶晶的发卡,阳光下皮肤白净得能隐约看见血管。
陆均握着她的左手,看着前面快要亮起的红灯,站定脚步,“没有。”
“那为什么……”
陆均说:“翘班了。”
谢思阳只迟疑地“唔”了一声,但从她一刹那投过来的目光来说应该很震惊,似乎在她的认知里,翘班这个词和他很遥远。
下一刻,绿灯亮起。
周五路上人不算多,两人手牵手穿过人行道,又在不远处站着两个大玩偶的游乐场门口买了票,陆均才肯说实话,“出来办点事,顺便想你了。”
办点事是次要的,想她才是重点。
莫名的,谢思阳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她看着陆均的眼睛,只感觉心脏微微发热,连相握的掌心都有热气在一寸寸氤氲开来,“我……”
这时售票员突然说:“你们两个怎么站在那里还不走?”
只见短短一两分钟内,他们身后的通道里已经排了五六个人,等着检票通过之后入场。售票员声音听着不满,眼珠却一个劲地往他们身上瞟,看着满面八卦的模样。
谢思阳声音一顿,还没消散下去的热意再次蔓延,她有点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拉着陆均走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和所有情侣一样,两人先选了两个温和的项目玩,路过甜品小屋时挑了两只香草奶油冰淇淋,看了眼地图,又转去摩天轮。
陆均身材挺拔,平常淡蓝色的制服总会映衬出些刑警的干练与冰冷,今天穿的白衬衫则完全不会,斯文和俊秀的气质显露到了极致,一路上不少小女孩投过目光,要不是看他还握着谢思阳的手,大概就要上前索要联系方式了。
一直到摩天轮升空,谢思阳才觉得四周静了下来,只有机器转动发出的咯吱声。阳光透过一侧玻璃窗投进厢间,在两人贴近的膝盖上映下一条浅金色的光带。
陆均略微侧脸,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个距离他呼吸间的热气一下传了过来,轻轻晕染在她皮肤上,像一把把小刷子无声扫过心底。
谢思阳手中的冰淇淋还剩一大半,闻言,她像是忘了吞咽,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才说,“……我也想你。”
怕他不信,她同样扭头看他,认真道,“和你想我的一样多。”
陆均神情看着有点紧绷,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声抿住唇。
厢间一点一点地升到最高空,光亮渐渐变得灼热而刺眼。
相贴的掌心也在微微发热,谢思阳松开手,刚想在衣摆上擦擦,下一刻手腕被陆均一把摁住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下,她下意识往后仰,后背直接撞上玻璃厢体。
紧接着陆均的吻落了下来。
最开始火烫而仓促,慢慢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四周,两人都开始放松下来,唇舌在风声中亲昵地相贴磨蹭着。
嘴唇短暂分离后,谢思阳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张地攥着陆均的衣角,掌心的热度彻底升腾。
他怎么都不说一声。
陆均拇指轻轻按压在她的唇角磨挲着,他指腹同样很热,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酥麻感。
只听他道:“不会。”
谢思阳抬起眸。
陆均贴在她的耳侧,声线平稳沉静,却仿佛隐藏着某种别样的情绪,“我只会比你想象的更想你。”
毕竟,他的心里只住着一个人,满满当当,再无其他位置。
130、激进
谢思阳和陆均在游乐场磨蹭了一阵子,两人一起吃了饭,又高高兴兴策划着待会儿去看电影,与此同时,国际机场接机处被挤得水泄不通,不少女生手里拿着灯牌,不知谁最开始尖叫一声,紧接着机场内声浪一声高过一声,连路人都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
杨闻骆钻进保姆车里,他头靠在椅背上,没有摘下口罩,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闭上眼。
他说:“我睡一会儿。”
程诺诺顿了几秒,愣愣哦了声。
来接机的司机小陈小心地启动车子,这才对着坐在副驾驶座的程诺诺无声对了对口型,“发脾气了?”
程诺诺摇了摇头。
她没见过杨闻骆发脾气的样子,和其他艺人不同,他朝身边人发难的时间少之又少,只有直接玩消失翘班不干了这招玩得比谁都溜罢了。这几天行程安排密集,五天飞了三个城市,全程杨闻骆都十分配合,然而程诺诺却越来越没有底。
她总觉得他心里有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压在他心头的事没有渐渐消亡,反而越来越沉重,忐忑焦躁的情绪跟着高涨到了极点,逼着他只有借着工作才能绝望喘息几口。
程诺诺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杨闻骆的眉眼看着还是平常那般,精致流畅、又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淡,此刻他脸微微往后仰,下颔与脖颈交接处那优越的线条感便显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所以只是心情不好吧,她想。
——明明程诺诺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一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数次看向他。
最后一次看时,杨闻骆突然睁开眼。
他像是根本没有睡着,眼神清醒而颓丧,仿佛有什么在里头在反复横跳,修长的手指也颤动着抠进座椅上。
杨闻骆转头盯向车外。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就像一头被压制的、时刻准备反扑的野兽在观望着四周,只等到时机一到,便能伺机扑上去重重撕咬吞食对方的血肉。
围绕在他周遭的气息像是凝固了。
终于,他开口:“停车。”
“停车?”司机小陈嘟囔,“这、这也不能停啊!而且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吗?算了……你等会儿,等这个红灯过了就给你停,谁叫我听你的呢。”
红绿灯瞬息切换,保姆车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改变车道,稳稳地停在路边。其实只不过是一两分钟之内的事罢了,不知为何,程诺诺却觉得过了许久,心脏的跳动速度甚至超过了它所能负荷的极限。
下一刻,不等司机开门,杨闻骆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司机小陈一脚刚踏出车外,还在踌躇着:“这回去该怎么交差啊……”
程诺诺如梦初醒,把头探出窗外,“哥,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杨闻骆已经走出几步远,这个背对的方向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见他没有停顿,道路两旁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被他逐渐甩在身后。
程诺诺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她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冒险、激进的事?
131、陆均是谁
朝贸大厦是位于市中心的写字大楼,这里来往皆是朝九晚五、急色匆匆的白领,与其他大厦不同的是,这座大厦从存在那一天开始,就隶属于辛氏集团,包含旗下文娱、物流、国贸等不同子版块。
此时,大厦前厅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用手肘捅捅同事,小声问:“他来多久了?”
她目光看向的是站在大厅某个不起眼角落的人,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的面孔,只隐约看出口罩之上眉眼线条完美,是个年轻且英俊的男子。
同事说:“有两个小时了吧。”
她们在这个岗位待很久了,不说将整个公司的人都认全,但起码认得出来这是一张生面孔,也不像是客户。他低着头靠在墙边,一般人这样存在感会很弱,但他就像是天生的焦点,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频频吸引着目光。
两人刚想着要不过去问问,就见他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就在她们屏住呼吸的那一刻,紧接着他越过前台,径直走向还未来得及关闭的电梯口,站定在一个人身前。
“不认识我吗,辛成阙?”杨闻骆站定,摘下口罩,就着这个手势直接揉在掌心里,抬眸看向辛成阙,“我知道你很久了。”
——从上辈子到现在,除去中间那些湮没在不为人知洪荒里的岁月,确实也过了很多年。
辛成阙没想到突然被人拦住,双眼微微眯起。
他记性很好,记得有天夜里谢思阳曾出神、目不转睛地看向电视里的这张脸,尽管当时她否认这人是她喜欢的款,不过他还是暗戳戳地吃了几分钟的醋;也记得他们不久前曾在会所里见过一面,然后和所有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辛成阙不动声色盯着他,“我该认识你吗?”
外面夕阳如火烧,大厦里终年却都是雪亮的灯光,反衬在瓷砖墙面上,有一丝冰冷的意味。
单看杨闻骆的话,或许会因他的单薄清瘦觉得他比辛成阙要矮半个头左右,实际上,当两人站在一起时,肩线相对,连截然不同的气势都有着诡异的持平。
“从某一方面来说,确实应该。”杨闻骆神情有一丝淡淡的讥讽,但很快被他敛住了。失去那层慵懒、随性保护色的他,侧脸森白,像是被坚冰层层裹挟着,“我知道你对谢思阳的心思,也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辛成阙断然打断他:“那又怎样?男人追求爱人的花样层出不穷,这一点不需要向我讨教了吧?”
——他当她是爱人。
来时一路的忐忑、猜疑全都无声消融在呼吸间,杨闻骆知道,他赌对了。
但紧接着,他心脏骤然一滞,耳边响起他前不久派去调查谢思阳的人手带回来的消息。虽然大部分细节都和他所认知的不同,但最让他意想不到的还是那一句:
“这个人吗?他是谢思阳的叔叔。”
杨闻骆吸了一口气。
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时间线悄然改变,谢思阳以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生活中,也想知道为什么辛成阙就成了她血缘上的叔辈,而他们居然还能拨开层层迷障走到一起。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他脑海中仿佛有个时钟日夜摆动不止,时刻警醒着他,让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再等下去一切都将太迟。
杨闻骆已经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平淡,结果骨子那股尖锐的恶意反而更加凌厉了:“讨教就不用了,我只是在想,你做了这么多,费尽心思想要留在她身边,结果她的一片真心都在陆均身上,值得吗,辛、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听辛成阙问:“陆均是谁?”
“是了,那人是谢思阳亲口承认的男朋友,是她藏在心底的唯一,你当然不会知道……”杨闻骆话还未说完,就见辛成阙笑了笑。
下一刻,辛成阙眼底光芒收敛一瞬,突然一脚踹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给他任何防备回避的时间,他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的是谁?”
“……”
杨闻骆嘲讽出声,“光听我说这些就已经容忍不了了吗?”
“我再问你一遍,陆均是谁?”辛成阙面色紧绷,尾音提高,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你又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说这些?”
四周隐隐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大厅中的员工脸色一变,保安听到动静下意识想上前拉人,看到来人,又迟疑地站在原地。
杨闻骆却没有动作。他任由辛成阙拎着,偏着头,只露出半边森白的侧脸。
他唇角微微扯起。
那似乎是一个笑,却因弧度过度浅而显得有些生硬,“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知道陆均在她眼里是怎样的吗?你不是一直很想占据谢思阳的心吗?多学学他,说不定有一天他也能……”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面前卷起,刹那间他被膝盖顶中腹部,甚至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一阵凌厉的力道压在他身前,他整个人被推了出去,踉跄着后退,哐当一声肩背撞到了身后的工作台。
杨闻骆只感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痛,喉间火辣辣的,有什么拼命往上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辛成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前一刻暴怒的情绪在他身上高涨而起,连瞳孔都在颤栗,然而瞬息之间,他却像已经冷静下来了那般,只有身上那种可怕的气压还未散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杨闻骆手撑在腹部,勉强站直身子。
“你会信的。从你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他说。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和你待在一起,不是每句话、每个誓言都经得起推敲,哪怕你说服自己相信她,她一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忍不住猜疑她在哪里,她和谁在一起。更何况,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谁也不能抹去陆均的存在。”
“至于我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这些……”杨闻骆抬起头,手指擦去嘴角流出来的血,黑沉、燎亮的眼珠直接对上那道冷冰冰的视线,“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
132、以后
下午四点,夕阳将天边染得半片血红,从地下车库出来后,辛成阙难以遏制地踩了刹车。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暴出青筋,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指骨因为用力过大而隐隐颤抖着,止也止不住。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一点点张开掌心,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中的所有怒火、偏激压下去,就能让自己脱离这种濒临失控的状态。
但是并没有。
杨闻骆讥讽的声音依旧响彻在耳边,有关“陆均”两个字毫无缝隙地挤压着肺部的氧气,渐渐堆砌出属于他的模样:刑警出身、接近185的身高,拥有着能让同性也心无芥蒂欣赏的外表风度和刑侦专业度。
而他在曾经的某个时间点,会不会和谢思阳有所接触?
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是不是对彼此有不一般的好感?
还是像杨闻骆所说的那样,那人已经是她心底的唯一,所以她在他面前才一个字也不敢提起、生恐他察觉?
辛成阙盯着前方,胸膛急促起伏着。
理智告诉他,杨闻骆那条疯狗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说这些,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终有一日他和谢思阳的关系将会重新失去平衡,甚至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最好的方式还是按捺不动,等待私下调查结果出来。
然而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一旦被人揭开,便无法再假装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谢思阳看着他要说什么,在被打断后松了口气,又重新缩回蜗牛壳里。
“因为,吃甜的就不会疼了。”酒后的她眼睛柔软清亮,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仿佛预见了他以后的伤痕与难过。
无数细微的细节闪过脑海,最终能拼凑出一个他一直知晓、却装作不知的真相——
谢思阳会走。
总有一天,谢思阳会再一次清醒地抽身离开。
不是陆均也会是其他人、其他事,他在她心底从来都算不上什么。而他自以为深沉浓重的感情,或许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负面情绪失控地朝他奔涌而来,一下漫过呼吸,辛成阙再也忍耐不住,抓起手机拨通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冰冷的嘟嘟声反复在耳边响起。
这大概是辛成阙这辈子最有耐心的一次,明明大脑被怒火炙烤着,却能一次又一次清晰分辨出拨号时间太长而传来的忙音,然后他单手摁掉电话,又重复上一次拨出的动作——
接啊,为什么不接?
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电影院才刚刚散场,谢思阳挑的是一部战斗片,不少人还沉浸在电影恢弘的画面里,激动讨论着剧情,她跟陆均走在喧闹的人群里,没注意到手机在疯狂震动。
等出来后她一拿手机,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所有来电都来自辛成阙。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机又再次震了起来。
谢思阳顿了顿,随即跟陆均打声招呼,“我去接个电话。”
她说着就要走开,手却被陆均一把拉住。
这个时间商场人多了起来,所有声响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成了背景音。
陆均眼底深邃冷静,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讲话,有那么一瞬间,谢思阳心脏无声绷紧,竟然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
毕竟,心底那侥幸的心思即便掩藏得再好、再细微,都难以逃脱一名在一线审查多年的刑警的眼睛。
下一刻,只听陆均问:“奶茶习惯喝几分糖?”
不远处恰好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好像是最近的网红品牌。谢思阳无声松了一口气:“要七分。”
“嗯。”
陆均声音顿了几秒,又问:“我们以后还能经常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还是没从她脸上移开分毫,这种庄严、认真的态度连谢思阳都敏感地察觉出些许古怪。
不过她还是想也不想应道:“当然了。”
她对他笑了笑。
陆均似乎只是突然想问出口,并没有太多的深意,而谢思阳一心想着辛成阙打电话给她有什么事,没注意到错身的那一刹那,陆均右手在最后一秒紧紧压在她的手腕上,一枚袖扣模样的东西顺势贴附在她袖口。
她走远几步,接起电话。
这次还不等她出声,辛成阙劈头盖脸的质问陡然传入耳膜:
“陆均是谁?”
133、睡过吗
“你……”
谢思阳站在原地,她听着电话里辛成阙难以抑制的怒吼,听着周围人来来往往的声响,竟然觉得整个人正不可逆转地坠入深谭,冰冷的潭水一下没过鼻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在紧张。
明明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但当以这样难堪、这样难以收场的方式来临时,她仍然无法坦然面对,丝丝潮湿也从手心渗透而出。
然而辛成阙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声音近乎执拗:“我问你,陆均是谁?!”
他像是勉强压制了自己的脾气,再开口气息沉稳了许多:“我只要一个答案,谢思阳,只要你说,我就信。”
商场冰冷的灯光从高处洒落,映在谢思阳下垂的眸子上。
那双眼向来柔和而美丽,开心的时候难掩微光,仿佛装下了世界上最雪亮的琉璃,此刻却有些涣散。
“你真以为不说话就能继续逃避下去吗?”
辛成阙气急败坏的声音再度传来,一时间,连空气都在微微振动着。
——他在等待她的回应。
无论说什么,这次她都不能一声不吭了。
谢思阳感觉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干涩的肺部好受一些,但好歹能发出轻微的声音来了:“是你知道的那样。”
轰!
辛成阙瞳孔骤缩,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重重他刺进心脏中。
哪怕早有预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足足愣了好几秒,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握着手机的指骨也颤栗发白,车厢中更是弥漫着凌厉的压力。
这个时候,本能的反应已经越过僵成一团的大脑,他咬牙道:“如果不是我发现,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这么瞒下去?背着我在外面搞男人,谢思阳,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
谢思阳唇张了张。
许久,她轻轻道:“……辛成阙,我们聊聊吧。”
辛成阙紧紧攥着手机,额角突突的跳,打这个电话前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暴戾和躁动,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你们睡过吗?”
每一字都直击内心,每一字都令人心神颤抖。
谢思阳僵住了。
手机里响起他几近冰冷的声音,“如果你只是跟他随便玩玩,没关系,那我只当你换换心情,收心回到我身边就可以了,如果你们睡过了……”
辛成阙咽喉干涩颤栗,手指死死抠进座椅里,竟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他话里的警告与敌意谁都听得懂。